遣散众人之后,姜峥独自走在一条小路上,只有啾啾在头顶陪着他。
他环顾左右。
熟悉的花草,熟悉的道路,熟悉的晚风与月光。
这条路他走过很多次。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当年。
他进入讲武堂,是想借张义昌送来的杆子,走出一条向上攀登的路。
如今。
路已在脚下,稳如泰山。
“姜哥。”
路过的两个穿着劲服的男生瞅见了他,满脸的惊讶中又带着激动。
算算时间,应该是刚下晚练。
姜峥看着他们,微笑着点了点头,继续向前。
他年岁不大,在讲武堂中甚至算是年纪极小的,路过的哪个人都比他年长,但每个人都会尊称他一声姜哥。
没有人觉得这么喊他不对,甚至想过来喊这么一嗓子的人还有很多。
姜峥甚至可以确定。
等张义昌离开讲武堂的日子,就是他接任魁首的日子。
思绪在脑海中翻涌,他的余光瞥见路边一颗歪扭的小树。
身子挺拔的少年沉默片刻,俯身搭上小树,动作轻柔地将其扶正。
若早半年光阴,在得知自己有机会会成为讲武堂的魁首时,即便以他的性情,最起码也会高兴半宿吧?
他当时的目标就是这个。
但如今,此事已难以撼动他半分心弦。
姜峥站直身躯,低头轻轻拂去手上的雪泥。
他的视线之内,已然没有了这两个字的位置。
月光映向他的背影,将影子拉得斜长,又分向左侧一道。
姜峥看向身旁:“枭叔,好久不见。”
“恭喜。”
“谢谢。”
“感觉你并没有很激动。”
“我只有最开始的时候,最开心。”
姜峥看向前方,两侧的路灯明亮,远处的宿舍楼灯火通明。
那是他来到讲武堂后,最开始居住的地方。
“这几日,我已听过了太多的恭喜。”
“听倦了?”
“差不多吧。”
一身黑衣魁梧的大汉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少年的身旁,脸上的疤痕清晰可见。
“正常。”
他的声音低沉,语气中几乎没有起伏:“年少成名,都是这样的。”
姜峥笑了笑。
若说年少成名这四个字,当今神州,无人能出其左右。
“枭叔很懂啊。”
“嗯。”
张枭略微低头,过了一会儿,沉声道:“我当年也是年少成名。”
姜峥有些惊讶,但很快也恍悟过来。
也对。
张枭虽然和谷来霆都是三十多岁的模样,但后者的年龄实际上要比前者高很多很多。
前者大抵也就比叔叔年长几岁罢了。
这个年纪攀登到四品,在御灵师中当然称得上天才...江南道是特例。
他这种例子,就跟姜峥一样稀缺。
姜峥没再讲话,张枭也没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陪着走了一段路程。
直到少年站停在这条小路的尽头。
再往前走几十步,就进宿舍了。
人生自古多歧路。
而君心非南,独向北。
“枭叔过来找人,可是人凑齐了?”
“齐了。”
张枭淡淡说道:“他们专司防守反击,本就是我准备推给家中的好手,借着你的势,也能让他们在家中露个脸。”
姜峥笑着点头,对此并无二话。
张枭能跟他如此坦诚,他也并非是不懂变通之辈。
“辛苦。”
“职责所在,一路必事事顺从,绝无二话,但请放心。”
话落。
张枭突然抱拳躬身,言辞肃穆:“倘若遇险,某必死于尊前。”
“真不吉利。”
姜峥哈哈大笑:“可看到您,我安心许多啊...劳烦枭叔。”
张枭再次躬身,缓缓才挺起身子。
“可有要带的人?”
“有。”
姜峥负手而立,轻声道:“曹霄心思细腻,见过世面,他跟在我身边,倘若我真有疏忽之处,他能及时补位。”
“贾儒立功心切,必然会竭力帮衬,又多游走于市井,可观微末之变,这次恰好有他的缺。”
“宗邯嘛...”
少年略微沉吟,在心底划去了他的名字。
还是按照自己的规划,让他先晋升再说吧。
在如今自己的班底中,论天赋,除自己和曹霄之外,便是出身微末的宗邯了。
姜峥预定了他的未来。
既是未来,眼下就算了。
张枭站在树荫下,始终都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听着。
家主已然传话给他,此番出行全程听从姜峥号令,只有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才准他便宜行事。
所以少年想带谁就带谁,他只管服从。
半晌。
姜峥微微昂首,下了最后通牒:“我就带他们两个。”
“好。”
张枭点点头,又道:“暗卫已至训练馆,谷隆将要要与你演练一二,需要我跟你说一下他们的命途和灵兽的特点吗?”
“不必。”
姜峥忽然顿了顿,来了兴趣,看向张枭笑道:“枭叔,你觉得我能赢吗?”
张枭面无表情:“演练吗?”
“是的。”
“不能。”
“那殊死搏杀呢?”
张枭略显沉默,片刻后,嗡声道:“...能赢,但你的路会断在那里。”
姜峥的眼神谨慎了不少。
如果说这话的是谷来霆,他不会全信,但先前的几次接触让他知道,张枭并非是那种喜欢说空话的人。
作为张家暗卫的最高负责人,他的战斗判断能力不需要质疑,所以这话是对方的真实想法。
当然,这结局也是正常的。
一个御灵师打四个御灵师,所面对的局面保底也是二对八。
而通常情况下,会比这样的比例更加凶险。
姜峥来了兴趣。
“走。”
他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调转方向,朝着训练馆的方向走去:“吩咐下去,不要对我留手,我需要判断你们能保护我到什么程度。”
“只有知道这件事,我才能知道我可以做到什么程度。”
“明白。”
张枭踏步跟在身后:“请放心,我的人,绝不会叫您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