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第一次的经验。
再次使用灵视仪，张季信就熟练了许多。
念头沉入水团之中后，很快就戳破了小水泡们聚集出的大空泡，伴随‘轰’的一声炸响在脑海中回荡，他的灵感直线上升，须臾间便攀到了上次离开的位置。
与他离开时相同。
目镜中依旧一片空白。
他按照萧笑的指点，水团外的手戴着蚕皮手套，小心翼翼的转动着灵视仪侧面的旋钮，目镜中的画面也随之微微颤抖、模糊，然后重新清晰起来。
“——现在看到了吗？”
耳边传来占卜师在外面的询问。
张季信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迟疑道：“……唔，我不太清楚……和上次看到的不一样，这次出现了很多……鱼卵？”
原本以为拉长焦距后，就能立刻寻到那只白虎的身影。
但实际上，他看到的确实一个个透明的‘气泡’，气泡边缘环绕着宛如日晕般的七彩毫光，一颗颗相互缀连在一起，密密麻麻，就像一大堆簇拥在一起的鱼卵。
“……唔，不，不是鱼卵，是力场！”
他很快就纠正了自己的措辞，若有所思道：“那些卵泡，看上去像是某种力场具现化后扭曲的光线，形成的边界……”
“你看一下两颗‘鱼卵’之间接触的地方。”萧笑的声音再次传来。
红脸膛男巫小心调整着目镜的方位，转动旋钮。
镜头一点点拉进。
视野越来越清晰。
看上去似乎仅仅挨在一起的‘鱼卵’之间，却渐渐显现出一条细细的缝隙，而且随着目镜越来越近，那条细细的缝隙也变得越来越清晰，直至最后，变成一条深不见底的漆黑，横亘在两片绚烂的七彩毫光之间。
“——听上去有点像世界的边界。”
萧笑听着张季信的描述，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两个相邻的世界之间，有魔法意义上的‘深渊’存在，这是因为不同世界之间是泾渭分明的，所以需要深渊来进行隔断……你现在看到的那些‘鱼卵’如果把它们看作世界，它们之间的‘缝隙’就能解释通了。”
“玉姐怎么会去那么高的地方！”
迪伦的声音也在旁边响起，纳罕道：“玄黄小世界不是还没升格吗？哪里来那么多世界？她还在这里吗？”
与孤零零的小千世界不同，世界升格为中千后，世界除了会分出‘三界’外，还会自然诞生许多附属的小世界，其中很多都是发育不完全的‘天界’或‘地界’转化而成的。
“——只是‘像’，并不代表‘是’。”
萧笑精确了措辞，同时猜测道：“刚刚长老看到白虎与虫子大战的场景，应该是在某个‘鱼卵’里面，但他并没有看到白虎和虫子之外其他任何东西……没有山川河流，没有其他怪物，甚至没有大陆和海洋的区别……这就意味着，那些‘鱼卵’大概并不是真正的小世界，而是世界的影子，或者说灵魂。”
“世界的灵魂？”
“就像炼金术师在制作法器之前建的模，世界在诞生之前，也会由法则编织出一个‘影子’，用‘信息大一统理论’来解释，就是‘世界蓝图’……”
“可以了，可以了。”
张季信嘟囔着，打断了博士的啰嗦，抱怨道：“我连‘维度论’都没学好，你还给我讲‘大一统理论’，不是对牛弹琴么？你聊点儿经典魔法理论，说不定我还能听懂……”
“有些理论不需要学，只要有逻辑，就能听懂。”
萧笑心平气和提醒他。
张季信却假装没有听到，而是提到了另外一个关键的问题：“……世界那么多，我怎么知道玉姐在哪个里面哟！总不可能一个个去试吧？”
“你稍微等一下，应该就能看到她了。”
回答他的是迪伦：“既然上一次她很快就消灭那些虫子，离开了那个‘世界’，意味着她并不会一直呆在一个世界……所以，你在外面，应该很快就能看到她……”
“对哦！我怎么没想到！”
“因为我使用的是逻辑……就是博士刚刚说的那个东西。”迪伦毫不客气的嘲讽了他一下。
这点攻击性对张季信来说，油皮都破不了。
他那点神念悬浮在虚空之中，死死盯着那一大堆‘鱼卵’，果然，很快就发现了白虎的踪迹。
并不需要多么仔细的分辨。
就像他上次看到的，那只白虎实在是太‘大’了，仿佛从月球中挤出来一颗太阳，煌煌气息覆盖数以千百计的鱼卵，只要他的视线还落在这片虚空，就很难错过她的身影。
她的爪子搭在虚空，爪尖触及之处，时空荡起一片片涟漪，虚空发出细微的破碎声音，那些声音转化为锯齿状的波纹，显现在张季信的灵感中，让他感觉那只白虎的身影都在持续扭曲、变成一团乱麻状的丝线。
“——她是怎么从一个世界跨越到另一个世界的啊！”他紧紧盯着她的身影，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
“你们的视角不一样。”
博士在外面提醒他：“知道盲人摸象的故事吗？我们是从下往上看，是仰视，而且我们是蚂蚁，向上看，可能看到的只是大象的一块皮肤……唔，换个角度，你知道二维世界里那些人的‘真实视野’吗？它们看到的，实际上是一条条长短不一的线……但在我们角度，那些线可以组合成一个个活灵活现的人物形象。”
“换言之，我现在看到的这一颗颗鱼卵，甚至面前这头白色的大老虎，实际上，在更高维度，可能是一个个小圈子或者其他东西？”
迪伦听的抓耳挠腮，忍不住催促道：“长老？看完了吗？这么长时间，够玉姐打爆好几个‘世界’了吧……是不是该轮到我了！”
张季信恋恋不舍的抽出那点念头，嫌弃道：“去吧……”
话音未落。
迪伦的念头已经落向水团了。
然后下一秒，他就仿佛触电般弹向半空中。
“——嘶！这水怎么冰凉！”
吸血狼人先生张开双翼，浮在半空中，龇牙咧嘴着，扭头看向刚刚用过灵视仪的张季信，怒目而视。
红脸膛男巫耸了耸肩膀，一脸无辜：“——因为我的大脑短时间内接受的东西有点多……也就是有点过载，需要冷却液，不然会被煮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