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玄黄木下。
那团装了灵视仪的水团前。
张季信浑身肌肉鼓起，爆发出惊人的气息，将迪伦吓了一跳。
“——他怎么了？”
吸血狼人先生语气惊疑不定。
萧笑扶了扶眼镜，语气深沉道：“他看到了世界。”
迪伦一脑门问号。
没懂看到世界为什么会让长老这么亢奋。往常只有拳拳到肉的激烈搏斗才能引起红脸膛男巫的这种情绪。他很难想象那片看不见的区域到底发生了什么。
……
水团里。
张季信投进的意识已经凝聚成了一点，这是情绪极度紧张状态下，意识的自然反应。类似在水团外，他浑身肌肉绷紧，魔力自然外溢的样子。
只因为他被那只白虎看了一下。
虽然只是一下。
却被看了很多眼。
当白虎身上第一条黑色斑纹扭曲成细线，睁开，露出一颗轱辘转动的眼珠后，它身上其他斑纹也次第转化，露出一颗又一颗暗金色的眼珠，只是眨眼间，面向他一侧的虎身上就长满了眼睛，看了过来。
甚至连它那条粗大的尾巴，也缀满了眼珠子。
像极了禁书里提到的星空深处某些古神们真身的形象。
稍微有些让人害怕。
之所以是‘稍微’。
是因为当白虎身上的斑纹都消失，变成眼睛后，张季信脑海中无端浮现出一头巨大的白色金钱豹的模样，这让那白虎的恐怖程度直线下降。
只不过形象可以通过脑补，自己欺骗自己，那些眼珠投射的目光，却让他无法忽略。
那些眼睛中不带有任何恶意，却也没有任何善意，就那么漠然的看了他一眼，然后轱辘着，再次合上，扭曲变回了黑色斑纹的模样。
整个过程估计不到一秒钟。
但张季信却感觉比在玄黄小世界的十年都要漫长，当他的意识重新活泛起来，意识到白虎恢复了最初的模样时，围攻白虎的许多虫子，也在一只跟着一只爆裂开。
虚空中漾开了一圈圈的波纹。
大大小小的，不规整，波纹边缘还显出宛如锯齿般的尖角。
张季信的灵感虽然不高，但直觉却很好，只是看着那些‘波纹’，他的脑海就自然而然转化出了一阵阵刺耳且痛苦的尖锐嘶鸣。
是那些虫子在尖叫！
他醒悟过来。
虚空中没有声音，所以声音是以波纹这种可视化的形态出现的——就像他先前透过目镜看到的那一圈圈如果乱麻的波纹，也是降维后的画面。
只用了很短时间，视野为之一空。
虫子们都变成了一团团五光十色的光晕，均匀的消散在虚空，目光中，只剩下那头形象威猛的巨大白虎，以及她爪子下按着的最后一只大虫子。
张季信是知道蒋玉有个小白猫化身的。
所以眼前这头白虎，不问可知，应该就是女巫在高维衍化的形态。
他在心底为某位传奇巫师默哀了半秒钟，然后咽了一口唾沫，打算上前去跟她打声招呼，便在这时，那只白虎忽然转头低首，向他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
这一次，看向他的一双眼睛没有之前的漠然。
暗金中透露出几分惊奇——虽然没开口，也没有‘波纹’出现，但张季信还是立刻读懂了她的眼神，她似乎在好奇他是怎么抵达这么‘高’的位置的。
“灵视仪！”
他冲着白虎大喊了一声，没有声音，水团中只激起了几个大小不一的水泡，飘飘然消失在他的视野中。
但神奇的是，白虎似乎听到了他的喊声，幅度很小的点了点头，然后按着虫子的爪子稍稍用力，噗叽，仿佛按碎一个橘子般自然——张季信不知道为什么他脑海中会浮现‘橘子’这个概念——但那爪子下面四溅的‘橘子汁’却真实不虚的传来与真橘子汁相似的诱人香气，还没等他回过神，白虎便挥了一下爪子，把碾碎的‘橘子’向他丢了过来。
噗——
稀烂的橘子糊在透镜上，缓缓向下流淌，绝大部分都飞快消散在虚空之中，却有一抹极其细微却又真实不虚的香气，隔着透镜传了过来。
在嗅到那股气息的一刹那。
张季信的脑海中仿佛发生了开天辟地的大爆炸，无数与战斗、与拳头、与血肉等等相关的概念及灵感疯狂的涌了出来。
他第一次感觉自己的理智有些不够用——平时虽然也有些不够用，但平日里，那些超出他理解的部分，他可以直接无视或者假装看不见、不知道，但此刻顺着那香气涌进鼻子里的‘知识’，却在疯狂的挤进他的逻辑回路中，让他避无可避。
好痒！
有种脑子被迫长出来的感觉——
张季信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当他再次回过神。
目镜中已经变得一片空白。
不论那些先前被糊在目镜上的‘橘子汁’，还是把橘子糊在目镜上的那只巨大的白虎，都消失不见了，只剩下一片似乎带着粘稠质地的空白，在目镜后缓缓流淌。
“——怎么不见了？”
红脸膛男巫急忙忙抽出那点神念，环顾左右，找到占卜师，语气带着几分亢奋：“刚刚还看见呢！突然就呼的一下，不见了！是你的仪器坏掉了吗？要什么东西？白水晶吗？”
“——你到底看到什么了？”
这会儿变成迪伦心如猫抓了，一前一后两位同伴都是使用了灵视仪，结果虽然不同，但安全性却可以确认了，所以他也想看一下。
“就是一只大老虎暴打一群虫子，很暴力……没什么好看的，而且现在也看不到了。”
张季信敷衍且坚决的把试图靠近的吸血狼人推开，拢着那个灵视仪，催促萧笑：“快点，该怎么弄，那边肯定还没打完！”
萧笑一脸无语，指了指灵视仪侧面的旋钮。
“——重新调一下焦距就好了。下面的司南方位都是自动调整的。”
他吐槽了一句：“你没有在星象学的实践课上用过黄铜望远镜吗？目镜中捕捉不到画面，挪一下方向不就行了吗！”
“我从不选修那种娘娘腔的课！”
张季信理直气壮着，再次探进去一缕神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