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助小世界升格时的规则反馈帮助巫师进阶,是一种隐秘的‘盗窃’行为……并不能让世界变的更好,只会让富者愈富,强者愈强,穷困者愈发穷困……我们都知道魔力守恒定理,宇宙中的物质是有限的,通过‘搬运’其中一片区域的物质‘堆叠’到另一片区域,就像挖掘一座高塔旁边的泥土堆砌到塔上的行为,塔想要更高,就需要挖更深的坑,获取更多的泥土,而坑越深,塔的地基就越不稳定……如果世界上所有的‘塔’都在挖掘旁边的泥土,就会出现‘中空’的后果,越来越小、越来越低的地基,承载越来越高、越来越重的高塔,宇宙结构也会随着变得更加脆弱……自然的平衡被打破,会引发不可知的后果……”
青丘公馆的书房里。
苏施君握着羽毛笔的右手停顿了下来,蹙着眉,斟酌着面前这份报告中的内容。纸上的每个字都是她一笔一划写出来的,没有使用任何魔法。
这是一份她打算提交联盟大巫师会议审议的法案。
名字就叫《禁止巫师借助世界升格时的自然反馈进阶法案》,简单直接,一目了然。就像她在草案中的措辞,直白到了小巫师们都能读懂的程度——因为她打算提交这份报告后,通过《贝塔镇邮报》等渠道提前散布出去,来获取舆论支持。
毕竟这个法案针对的就是大巫师乃至传奇巫师们的亲近后辈们,天然在大巫师会议上拥有巨大的阻力,想要通过的难度极大。
呼——
一阵馥郁的芬芳穿过堂屋,进了书房,空气中魔力微微漾动,须臾间便勾勒出一个与苏施君相貌有七八分相似的绝色美人,只不过她没有穿巫师们的长袍或者普通长裙,而是穿了件月白上襦,外面罩着绯色轻纱,行走间,层叠的裙裾如云霞漫过,身后摇曳着几道浓郁的尾影。
正是青丘的传奇老祖苏媚娘。
灵机闪过,虚空中那略显僵硬的身影瞬间灵动起来。
再向前走了一步,整个人顿时变成了真正的生灵。
眼中有了灵光后,她第一眼就看向了书桌后的苏施君,长袖一甩,桌上那份正在润色的稿子便倏然落在了她的手中,上下一扫,立刻冷笑起来。
“——我说我在静室老老实实打坐,为什么会突然有心血来潮的感觉。”
她倒没有撕掉手中的羊皮纸,只是没好气的丢回桌上,训斥道:“你在布吉岛上安安分分做你的二维进化实验便是了,好端端去参加什么大巫师会议?那是正经巫师去的地方么?全联盟千把个大巫师,常年只有百十来个人去开会,你觉得是什么缘故?”
对于这位擅闯青丘公馆的老祖宗。
苏施君没有露出丝毫意外。
也没有因为对方只是一个念头而托大。
老老实实从桌后起身,侍候老祖宗的这颗念头坐在了自己位置上,又亲手倒了一杯香茶,奉送了上去,然后才慢条斯理回答道:“——大概因为其他人都很忙吧。”
“你不忙?”
苏媚娘看着她这幅模样就来气,气哼哼啜了一小口茶水:“不忙的话回青丘给后辈们讲两节维度论,不比你写这种东西有用吗?”
“我也很忙。”
苏施君站在书桌前,老老实实叹了一口气:“今天是我这个月来休的唯一一天假期,原本要给咚咚辅导功课的,只不过她被她爹爹抓去做苦力,倒让我多了片刻闲暇……”
“你也知道咚咚去了那座小世界,还要提交这么个东西?”
苏媚娘啪啪拍着桌子,语气中带着几分恼火:“你知道刚刚过去的一个小时里,有几个传奇给我递了念头,让你‘三思而后行’吗?”
说着,她瞄了一眼苏施君的额头,继续吐槽:“……你那漂亮的脑门是磕在哪头星怪身上了么?你自己是月下议会五大上位氏族之一的上议员,是传奇巫师家族的嫡系后裔,却想方设法来堵自家后辈上进的路子,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想法!”
对于其他传奇的反应以及老祖宗的恼火。
苏施君并不感到奇怪。
因为据她所知,联盟内除了郑清组织的‘七位传奇’之外,还有另外两拨传奇也在计划推动类似的事情,其中就有月下议会的五大上位氏族。
就像一株大树,树干微微晃一下,树冠上的枝枝丫丫们就相互碰撞着,聒噪起来了,这家觉得自己的后辈天赋更好,那家觉得自家的晚辈血统更纯,另一家觉得自家长老已经到了‘临门一脚’,只需一点‘外力’帮助便能名正言顺进阶——月下议会最近开会,十次有九次都在吵吵这些事情,令她烦不胜烦。
而身为传奇的老祖宗之所以对这份报告敏感。
则是因为如果法案正式通过审议,就有很大概率成为《巫师法典》的一部分,进而堵死这条原本给世家大族以及各大势力们为晚辈留下的捷径。
“……世界的承载能力是有限的。”
苏施君板着脸,语气严肃的仿佛小学生在课堂回答老师问题:“大巫师越多,消耗的资源越多,对世界的负担越大,同时也会对下层巫师们造成更大压力,低阶巫师的上进之路就会越艰难……”
“这不是校长那位亲传弟子开了头么?”
苏媚娘把‘亲传弟子’几个字咬的颇重:“校长把‘天’顶的更高了,传奇的位子多了,世界能容纳的大巫师自然也多了许多……这是多少年都难得的机遇?先前一潭死水的时候,大家不也很遵守规矩,少有人推动这种‘借格升阶’的事情么?”
“少有人推动,不代表没有……”
苏施君还想说些什么。
却见自家老祖宗眉眼弯弯,不怀好意道:“……又或者,你是看钟山的那个小丫头想借着这条捷径追上你的阶位,心有不忿?君君,这我就要批评你一下了,身为大妇,你要有大妇的气度……胸怀不能只长在表面!”
她瞄了一眼苏大美人儿的胸口,语重心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