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同学倒是个大方的。”
玄黄小世界之外。
咬着烟斗的老姚笑眯眯看着这一幕，笑容可掬：“这条小龙便是先天有缺，出生只有注册巫师级别，但只要调教得当，后天成就大巫师也是不难的……蒋玉同学把它交给卫斯理小姐，这份气度，着实令人赞叹！”
“许是她认为自己即将进阶大巫师，伴兽毛龙也会随之进阶，自然对一头只有大巫师潜力的小龙兴趣不那么大了。”
黄花狸懒洋洋抖了抖耳朵，停了停，又补充道：“再者，那小龙养起来很费钱的……单凭她图书馆管理员的工资还有钟山给的一点例钱，肯定养不起。”
郑清狠狠的瞪了猫子一眼，示意它闭嘴。
“……古人云‘智短于自知，目短于自见’，玉小姐年纪轻轻，能看透这一点，斩断贪痴心念，止这份心境，已经不逊于许多积年大巫师了。”
鼠仙人也捻着几根稀疏的胡须连连点头。
“——呵，你们一个两个，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啊！”
钟山的老太君摩挲着手中拐杖的龙头，没好气的跺了一下，哼道：“——大家都是传奇，别在这里打马虎眼了……这小龙，若是玉儿现在收了，以后属‘钟山’还是属‘第一大学’又或者属‘郑’，便有个说头儿……她直接给了郑院长的徒弟，钟山想讨个‘产权’都没了口子！女大不中留，女大不中留啊！”
话虽如此，她脸上却也没有多少恼色。
看向郑清的表情反而带着几分揶揄。
令郑清如芒刺在背。
却也无话可说，只能一味保持沉默。
先前老太君放弃‘填补’资源，帮这头小龙维持位格，不过是出于‘衡量’二字，觉得靡费甚重，得不偿失。
并不意味着她不看重一头大巫师级别的伴兽。
相反，身为钟山的老太君，她比在场其他诸人更清楚一位大巫师代表的利益。所以眼下看到蒋玉将那头小龙交给了赫敏，心底还是有几分惋惜的——正常而言，借助‘钟山龙巢’孵化的龙种，自然属于钟山，止不过玄黄小世界情况特殊，这小龙又与世界牵连，此番借钟山之手出世，倒可削减几分玄黄小世界与蒋家的因果，不是坏事。
话虽如此。
蒋玉把这条小龙交给赫敏，直接断了钟山的某些念想，是让郑清少了很多麻烦，而由她承接了钟山那边可能的责怪。
也就无怪乎老太君说出‘女大不中留’这样的话了。
……
……
黄符纸挡在眼前。
让赫敏看不清发生了什么，只是按照逻辑推测，她猜应该是蒋玉放弃了压制那头小龙，小龙想要离开龙巢，但却被她手中的链子牵扯住了。
银色细链在她手中时而绷紧如弓弦，时而又猛地松弛，让她无端有种放风筝或者钓鱼的感觉，而手中的细链却不是钓竿，很快便开始发烫。
灼热的温度透过银链传递到她的手心，传递到她的手腕。
让她忍不住倒吸了几口凉气。
“——千万不要松手！”
萧笑的声音再次传入她的耳中，语气严肃：“你现在所有的感受，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感受到什么，都只是它与你在意志方面的较量……”
起初他的声音还非常清晰。
但很快，便渐行渐远。
赫敏有种周围空荡荡一片，其他人都已经远去的荒谬感与孤独感。银链似乎完全无法隔绝那灼热与刺痛的感觉，鼻尖不断嗅到硫磺与血腥的气息，小龙的嚎叫忽远忽近，不时有猛烈的破空风声传来，吹的她额前发丝和黄符狂飞乱舞，似乎下一秒就有血盆大口迎面扑来。
她只能紧闭双眼。
心底反复默念清心咒。
咬紧牙关，任凭手中链子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双臂因为用力过猛而微微颤抖，也绝不肯松手。
渡过初期的慌乱后。
她一点点冷静下来，大脑开始重新转动，慢慢醒悟，那小龙应该是挣脱不了锁链，所以想来袭击她这个拽着锁链的人，但又被黄符挡住了。
黄符既然能挡住它的第一波袭击，那么自然能够挡住后面的。正所谓‘一鼓作气’，对这种挣命的事情，第一轮挣扎往往是最激烈的。
有了这些推测。
她信心愈发充足了些。
甚至重新找回了‘断断续续的呼吸法’，让眼前的黄符恢复如初，不再乱飘。而随着她的镇定，手腕上传来的拉扯感反而渐渐轻了下去。
耳边，小龙的嚎叫声，从最初的暴怒嘹亮，逐渐变得嘶哑，频率也慢了下来；手中银链传来的挣扎力道，虽然依旧强劲，却不再那么毫无规律、歇斯底里，而是变成了一种疲惫的、不甘的拉扯。
此消彼长。
不知过了多久。
忽然一声清脆的铃声在她耳边响起。
手中的锁链最后一次松弛了下去，再也没有紧绷起来。那头小龙的嘶吼声也由微弱，变成了断断续续、带着几分委屈的呜咽，直至最后，渐不可闻。
赫敏微微偏过头，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睛，余光透过额前黄符边缘的缝隙，向锁链延伸的方向望去。
目之所及。
与她闭眼之前，已然有了巨大差异。
萧笑稍早前摆出的曼荼罗法阵，此刻已经被冲撞的一塌糊涂，只剩满地耗尽魔力的废石。那座小塔模样的钟山龙巢，也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不见。
锁链尽头。
那头之前在龙巢上方威风凛凛，形象融合了三种高位龙族特征的小龙，此刻仿佛一条耗尽气力的狗子，蔫头耷脑的爬伏在大厅之中。
它身上新生的青黑色鳞片在魔法灯光下光泽黯淡，那几根尖锐的骨刺也无力地耷拉着。虽然与赫敏接触时，它眼神中依旧带着几分不善，眼中残留更多是还是不甘与恼火，但却没有再次暴起发难，只是趴在那里，喘着粗气，一副认命的模样。
叮铃铃。
它颌下的铃铛似乎认可了小龙此刻的态度，随着它的呼吸，愉快的晃了晃，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