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正在检查车的状况，杨梓和陈窈风风火火的跑过来。
“夜哥夜哥！”
“又怎么了？”
“刚刚导演跟我说，纳瓦沙湖那边有一个最豪华的地方空着，我们可以入住！”
“什么地方？”
“洛迪亚庄园！以前总督的房子！”杨梓语速飞快，眼睛亮晶晶的：“导演说可以联系人安排，还可以讲价！”
白夜想了想：“庄园？一听就奢侈——不过总督住的地方，那不得几十年前了？”
“导演说翻新了，现在是酒店。”杨梓说着，转头看向陈窈，“窈妹，你把搜的给夜哥读一下！”
陈窈已经低头在手机上划拉了，很快抬起头，念道：“洛迪亚庄园，建于1943年，位于6500英亩私人农场内，私密性极高……适合想体验英式田园贵族生活的游客。”
“6500英亩？那得有多大啊……”
“4万亩吧，不过庄园农场可以理解，我对农场还挺感兴趣的！”
白夜看着陈窈：“说价格了吗？”
陈窈声音小了下去：“3000到6000美元一晚……分淡季和旺季，现在淡季差不多3000多”
白夜沉默了一瞬：“多少？”
“3000到6000……”陈窈的声音又低了几分。
“我们一天才一千多预算。”
杨梓凑过来，怂恿的语气里带着试探：“要不……咱们奢侈一次？”
“奢侈不了。”白夜干脆利落地摇头，“那是三天的经费。还有门票、吃饭、加油——你问问你容姐，她负责财务”
“容姐说不行，钱不够”陈窈小说嘀咕。
“包三餐的啊！”杨梓打断，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白夜看着她，语气不紧不慢：“那你去问问其他姐姐们的意见？”
杨梓立刻站起来，转身就要走：“我去问！”
“等等。”白夜叫住她，手指在桌上敲了敲，“你不觉得这是导演的阴谋吗？”
杨梓脚步顿住：“啊？”
“告诉你这个，就是想让咱们把经费花了。后面就得省着过，没钱就容易产生矛盾——你觉得导演真那么好心？”
杨梓挠了挠头：“不会吧……”
白夜抱着胳膊，语气里带着一丝审视：“怎么不会？你原来订的酒店多少钱？导演不会给你什么好处了吧？你是不是卧底？”
“我没订酒店！”
“没订？”
杨梓赶紧摆手，急得语速都快了，“不是……我订的是别墅！这边湖边酒店很贵，三间房就一千多。便宜的也有，但都不是湖边的。我订的那个湖边别墅，属于民房，300到700不等，300的是三四个卧室，我订的是527美元，八间房，每间都有浴室洗手间，还有厨房、花园和私人泳池！”
她一口气说完，像是汇报工作一样，然后看着白夜，等他表态。
“这不挺好的嘛。”
“那——”
“别听导演瞎说。你也不用问姐姐们意见了。我决定了，就住这个。你这导游不错，别受导演蛊惑——他是妖言惑众，没安好心。”
“那好吧！”
白夜话音刚落，车里对讲机里就传来导演幽幽的声音：小白，我都听见了。
杨梓吓了一跳：导演你偷听我们说话！
导演的声音不紧不慢：我光明正大地听。再说了，我给你们提供一个更好的选择，怎么就成了妖言惑众了？
白夜拿起对讲机：导演，你给我们推荐的那个庄园，三千到六千美元一晚——咱们一天的经费才一千出头。你是打算让我们住一晚上，然后剩下的日子全啃面包吗？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两秒，导演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种被拆穿了也不慌的淡定：面包怎么了？非洲的面包也挺好吃的。
杨梓在旁边憋着笑。。
白夜看了她一眼，又对着对讲机说：导演，你要是真想让咱们住庄园，你把经费翻个倍，我二话不说，立马订房。
对讲机里传来导演助理压低的笑声，导演清了清嗓子：……行了行了，你们那个别墅也不错。我就是随口一提，庄园好不容易空出来，订房都不容易
白夜放下对讲机，看向杨梓：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杨梓赶紧点头，表情又认真又带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对对对！听夜哥的！！
“你这导游不错，不受导演蛊惑。晚上加鸡腿，导演就是闲的
陈窈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导演听的到的……
白夜看了一眼镜头，语气坦然：听到就听到。反正我说的都是实话。
“夜哥，那我们晚上吃什么啊”
“吃火锅吧！”
“什么意思，你想让我做饭啊，我辛辛苦苦开车，晚上还给你们做饭，想什么呢，想累死我”
“我没有，我就是觉得窈妹还没吃过你做的菜，我可以烤猪蹄啊，不过也不知道有没有高压锅，火锅好，省事。”
“最好如此”
…
车子终于驶离了国家公园的土路，上了柏油路，车里气氛一下子轻松起来。
杨梓趴在副驾座椅上，掰着手指头数：新月岛步行！地狱之门骑行！狮子王的取景地！咱们这两天行程也太满了吧——
魏大勋在后排接话：我听说地狱之门可以骑自行车
陈窈举着手机念攻略：奈瓦沙湖是东非大裂谷最高的湖泊，湖里有河马，湖边有长颈鹿，还能在新月岛上跟斑马一起散步——
跟斑马散步？杨梓眼睛亮了，那不就是遛斑马？
白夜一边开车一边插了一句：你遛斑马，斑马可能也遛你。不怕被撞啊。
杨梓嘟囔了一句我跑得快，转头继续跟陈窈研究路线。
车子驶过镇口的标志牌时，白夜第一个察觉到不对。
路障。而且是层层叠叠的路障——铁栅栏、拒马，只留了一条窄窄的通道供车辆缓慢通过。路边站着十几个穿着迷彩服的军警，手里端着枪，表情紧绷得像拉满的弓。
车里的欢声笑语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白夜松了油门，车速降下来，目光盯着前方：什么情况？
杨梓趴到车窗边往外看，声音压低了半截：夜哥……那是真枪吧？
魏大勋也坐直了身体，整个人往座椅里缩了缩：这什么阵仗啊？拍电影呢？
白夜没接话，拿起对讲机摁下通话键：容姐，前面有车祸吗？
杨容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同样的困惑：没有，没车祸。
导演什么情况啊？那怎么有持枪的军警？
我也不知道……
白夜握着方向盘，目光扫过后视镜里那些端着枪的军警背影：不知道你问问向导啊？
对讲机那头安静了几秒，导演的声音再次响起，明显压低了：向导没说。问了一句，他摇头也不知道。
白夜皱了皱眉，踩下油门缓缓通过最后一个路障，把镇子甩在身后：大使馆那边问问？
“好”
等了一会
“问过了，让咱们保持警惕，待在安全区域，有情况随时联系。
白夜没再说话，车速提起来，沿着湖边公路继续往前开。后视镜里，那些持枪的军警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灰点，消失在扬起的尘土里。
车子终于在一排湖边别墅前停了下来。铁艺大门打开，院子里种着高大的金合欢树，三角梅沿着围栏爬了半面墙，淡黄色的三层小楼安静地立在草坪尽头。泳池的水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光。
哇——杨梓第一个跳下车，站在草坪上转了一圈，这可以啊！
陈窈跟在后面，推开一楼的门看了看，探出半个身子：房间也特别好！有浴缸！
气氛好不容易松快了一点，导演却从后面那辆车里快步走过来，脸色不大好看。
查到了。他站在院子里，声音压得很低，奈瓦沙小镇发生了暴乱。
暴乱？杨梓表情僵住。
对，民族冲突。两个族群之间起了冲突，之前还好，现在冲突爆发了，发生了伤亡。
许青站在别墅门口，问了一句：因为什么啊？
白夜靠在车门上，语气笃定：土地呗，还能是什么。
导演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是土地。发展空间。
白夜站直身体，目光扫了一圈院子里的人：现在怎么办？连夜撤走吗？
导演揉了揉眉心，抬头看了看天色：夜里开车不安全。我们先住下，我再去打探一下情况，明天再说。
白夜没应声，他转头看了看别墅，又看了看院子外面那条通往镇子的路，忽然说了一句：那我们不能住在这里了。
朱株站在台阶上，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
白夜指了指院子外面的方向：这里的别墅是居民区。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有人趁乱摸过来火烧连营——
他顿了顿，我们去酒店住。酒店有安保系统，咱们节目组的安保加上酒店的，足够了。他们不会冲击酒店，但咱们在这万一被误伤呢？
许青转头看向导演：他们会对游客下手吗？
导演摇了摇头：那倒没有。主要是游行示威，然后发生了肢体冲突，最后两边相互攻击，然后放火。
白夜看着他：你怎么不提前查查？
导演叹了口气，表情无奈：之前没这事啊。咱们来了以后才爆发的——你说巧不巧。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风吹过金合欢树的树冠，发出沙沙的声响。
导演像是又想起来什么，声音更低了一度：对了，虽然国家公园没事，但是公园也别去了。那天下雨，有游客被山洪冲走了。
魏大勋愣了：哪天？
白夜看了他一眼：可能是你睡懒觉的那天。昨天
杨梓在旁边小声接了一句：地狱之门……真成地狱了。
白夜摇了摇头：地狱笑话啊。
他看了一眼天色，又把视线落在杨梓身上，晴天应该没事，不过大家估计都没有心情玩了，还是别去了。
他顿了顿，语气干脆利落：杨梓，赶紧联系酒店。五星的，最贵的。这个时候别心疼钱了，安全最重要。他转头看向导演，导演，这钱你们出吧。
导演点了点头，没有犹豫：行，节目组出了。
杨梓立刻掏出手机：那去庄园？那边安保最好——
导演摆了摆手：庄园没那么多房间。你们跟节目组住一起比较好，有个照应。
杨梓手指悬在屏幕上，看向白夜。
白夜想了想，点头：对，听导演的。
导演摆了摆手：“你们也别订了，我让人订吧”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风吹过草坪，带着湖水的气味。远处的天空，云层正在慢慢聚拢，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酝酿。
…
五星酒店的设施确实没得说，无边泳池在夕阳下泛着波光，水面延伸出去，仿佛直接连到远处的湖面。
水上乐园的滑梯在暮色里静默着，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像是有人拿尺子量过每一寸。几只长尾猴蹲在棕榈树上，好奇地打量着这群新来的住客。
但再好的设施，也挡不住心里的那根弦绷着。
杨梓把房卡分了一圈，自己捏着卡站在走廊里没动，低头刷手机，眉头皱得很紧。许青靠着墙壁发呆，陈窈拎着行李站在原地，看着院子里那些高大的围墙和紧闭的铁门，表情有些不安。
白夜把包往房间里一放，转身就出来了，站在走廊里，拍了拍巴掌，声音不大但很清亮：行了，别管了，先吃饭。人是铁饭是钢，天塌下来也得吃饱再说。
杨容从房间里探出头，脸上带着疲惫但依然在笑：还别说，我还真饿了。
朱株也出来了，把外套搭在手上：走吧走吧，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
几个人往餐厅走。酒店餐厅宽敞明亮，落地窗外就是湖景，夕阳的余晖把湖面染成橘红色，几只水鸟在近岸处游弋。厨师在开放式厨房里忙碌着，刀切在砧板上的声音规律而踏实。
杨梓拿起菜单看了一眼：哇，牛排、意面、沙拉——
还有披萨，陈窈探头凑过来，夜哥你看，还有中餐，可以说要什么有什么。
白夜拉开椅子坐下来，接过服务员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手：都点。别心疼钱，今儿导演说节目组管饭。
导演在隔壁桌听见了：……我说的是酒店钱节目组出，没说饭钱也出。
白夜转头看他，语气坦然：那行，饭钱我们自己出。但是导演——工作人员也需要吃好的，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如果你不舍得，我掏心怎么样。我请客，从我片酬里面扣。
导演张了张嘴，端着水杯沉默了两秒，然后转过脸去，不看他了。
杨梓低头偷笑，压着声音对陈窈说：夜哥这是拿捏住导演了。
点完菜，几个人围坐在长桌边。窗外的天色正从橘红变成深紫，湖面上最后一抹亮光正在消逝。
白夜切了一块牛排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点了点头：味道可以。比昨天那家强。
杨梓歪头看了看他：夜哥，你还有心思评价牛排啊？
白夜放下叉子：那怎么办？提心吊胆地吃。安全的事交给导演和安保，咱们的任务就是——
他顿了顿，叉起一块牛肉，语气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坦然：吃完这顿饭，睡个好觉。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桌上安静了一瞬。然后许青端起水杯，轻轻碰了一下白夜面前的杯子：小白说得对。吃饭。
朱株也端起了杯子，陈窈跟上，魏大勋把饮料杯举起来，杨梓最后——七只杯子在水晶灯的暖光下碰在一起，发出清亮的一声响，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脆。
“对了，大家别出屋，天黑以后河马是会上岸的，如果你靠近了，河马是会伤人的”
“知道了”
…
导演端着水杯在桌边站定，表情难得认真：现在有两个方案。一个是明天直接去坦桑尼亚——绕开这边。
杨梓抬头：另一个呢？
马赛马拉。导演说，那边目前没听到有什么动静。
朱株端着汤碗，问了一句：那边没事？
导演点头：至少国家公园里面没事。
杨容想了想：因为马赛马拉是马赛族的大本营？
白夜放下叉子，用纸巾擦了擦嘴角：不是。
他声音不大，但几个字一出来，桌上的人都看向他。
我搜了一下，核心冲突就是马赛族——或者说游牧民族和旅游业的矛盾。这矛盾很长时间了，不过到了今天忍不住了
白夜靠在椅背上：为了发展旅游业建立保护区，往往意味着马赛人被强制迁离祖辈生活的土地。但他们并没有享受到旅游业的红利。赚大头的从来不是底层，底层因为土地和草场被划走，反而是利益受损的一方。
杨梓好奇：：不是也给他们提供了工作吗？
白夜看了她一眼：是提供了工作，但能当上向导、酒店服务员的，毕竟是少数人。大部分人呢？他们失去了放牧的地盘，又没别的技能，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想？
许青放下杯子，声音温和却笃定：所以小白你的意思是——
白夜双手交叉搭在桌面上，语气干脆利落：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走。去坦桑尼亚。
“行，我同意”
“我也同意”
“我也同意”
导演看着他们，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好，大家都同意，那就坦桑尼亚。明天一早出发。
杨梓松了口气似的，往椅背上一靠，小声说了一句：终于要走了……
魏大勋没说话，只是把盘子里最后一块牛排叉起来，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之后，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说了一句：那今晚这顿，就是咱们在肯尼亚最后一顿正经饭了。
陈窈愣了一下：好像……还真是。
杨容笑了笑，举杯：那就多吃点。明天赶路，还不知道下一顿在哪儿吃。
导演走后，许青转头看着白夜，轻轻问了一句：小白，是不是有点太……
太小心谨慎了？白夜替她把话说完了。
许青点了点头：
白夜把手机从兜里掏出来，屏幕朝上放在桌面上，亮着的界面上显示着微信聊天记录，头像很熟悉，就是之前前在草原上遇到的那张脸。
我给270打电话了。白夜说，他们是去马赛马拉了。
杨梓放下叉子，凑过来看屏幕：然后呢？
白夜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他们在路上堵了七个小时。
堵车？杨容愣了一下，那边也会堵车？
不是堵车。白夜把手机屏幕转过来，让桌上的人都能看见——一条语音转文字的消息，内容不长：路上遇到游行了，封了路，前后堵了七个小时，过了检查站才放行。
陈窈读完那段字，声音慢慢低下去：那……他们安全吗？
白夜收回手机：安全。虽然没攻击游客，但他们封路、拦截旅游车辆，不让通行。七个小时困在路上，不能走也不能掉头。万一发生什么事——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饭桌上又一次沉默下来。
陈窈低着头，好一会儿，她小声问了一句：为什么……旅游赚那么多钱，就不能给他们分一点呢？
桌上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像是落进了一口深井，连回音都听不见。
“分了吧，觉得不够。”
白夜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分配问题，是全世界都绕不开的难题。就跟咱们国内拆迁一样——你说是开发商不对？钉子户不对？政府不对？谁也说不清。”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又放下：“补偿多少才算公平？有人觉得给够了，有人觉得给少了。有的地方多给，反而有人不搬，觉得还能再熬一熬；有的人配合了，开发商一看你好说话，转头就压价。”
杨梓皱着眉头：“那到底谁对谁错？”
白夜摇了摇头：“没有标准答案。每方都有自己的道理，也都觉得自己委屈。比如开发商要赶工期、要控制成本，钉子户要保自己的祖宅、要生活保障、心理预期。政府呢要发展，要在成本、发展和民生之间找平衡。”
朱株轻声接了一句：“就像这里的马赛人——他们觉得土地是祖上传下来的，凭什么让给游客和酒店。”
白夜点了点头：“对。在他们看来，这跟拆迁是一回事。”
陈窈低着头，安静了好一会儿：“那……就没有办法了吗？”
白夜看着她，声音缓下来：“有。但那需要时间。需要经济发展到一定程度，需要教育跟上来，需要利益分配制度慢慢完善。需要一个伟大的领导人平衡各方利益，不是今天开个会，明天就能解决的。所以——咱们能做的，就是不添乱，也别让自己卷进去。”
不过心说：虽然没关注过国际形势，但是他知道历史，马赛人很难成功，改革都是往阻力最小的地方改，不管是谁，利益都是争取来的。没有代理人争取，凭什么替你争取利益。即使有人获利，也是工贼。
凭什么给你钱啊，凭你贡献大啊。100块都不给你，甚至放出二狗子岁月史书抹杀你曾经的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