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再聊这些烦心事,方白向远处眺望。
“说起来,虽然出生在旧州,但旧州的大地要比新市还要广袤无数倍。”
“趁现在没什么事,要不要一起出去看看?”
“好啊,学弟。”苏小糖愉悦地笑了笑,马尾轻轻一扫,“你带路。”
方白没再说话。
下一秒,他的身影在原地虚化,化作一道黝黑的流光,以一种近乎撕裂空间的速度冲天而起。
星光在他身后拉出一道细长的尾迹,眨眼间便出了这座城市,向着无边的边界飞去。
苏小糖紧随其后。
金色的流光从她周身迸发,六道光翼在身后无声展开,炽白的火焰缠绕着羽翼边缘,像流星拖着彗尾,唯美而灿烂。
两道流光一前一后,划过浑浊的天幕,像两颗逆行的星辰,一头扎进黑暗中。
酒店楼下。
伊莱恩背靠在斑驳的墙面上,银发被夜风吹得微微扬起。
她仰头望着那两道消失在天际的光点,琥珀色的眼眸里映着很淡的星辉,像一潭沉静的湖水,看不出波澜。
嬴子衿靠在她旁边,幽幽开口,“你喜欢的男人和人跑了,你就这么站着?”
伊莱恩收回目光,看向远处那片被污染侵蚀得灰蒙蒙的荒原,竟是难得的开起玩笑,“难道我应该坐着...或者躺着?”
嬴子衿无奈摇头,从这句话里,她能听出一些明显的不高兴。
她也搞不懂,方白究竟是什么心思,他似乎,没有特别的偏爱。
和谁都挺好,又和谁都不交心。
伊莱恩忽然看向旁边的嬴子衿,“你呢?当初上学的时候,你们就相互有意思,好像还是从小就认识的,现在怎么没进展了?”
话题突然落到自己身上,嬴子衿忽然能明白刚刚伊莱恩的感觉了。
她抬起手,指尖凝出一小片霜花,轻轻旋转、碎裂,最终化作细小的冰晶消散在空气中。
“相逢已是上上签,何必追求事事圆,到了如今这一步,很多事情都没了意义,儿女情长本就该给人类存亡让步。”
“不是吗?”嬴子衿看向云。
“是。”伊莱恩轻轻点头,“但多少还是...感觉少了点什么......”
嬴子衿翻了个白眼,“那叫遗憾。”
酒店楼顶。
韩启躺在瓦片上,双手枕在脑后,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沈星河躺在他旁边,折扇摊开在胸口。
“方白说的那件事。”韩启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我也想过。”
“人类明明有那么多顶尖强者,为什么非要泡在外面,让我们年纪轻轻就承受不该有的压力。”
“谁说不是呢。”沈星河喃喃道,“不过,我倒是有些能理解,就像老议会为了他们的计划,直接将新市一百多座城市献祭了一样,放弃了那么多人类,终极目的却是为了人类的延续...”
“是非对错,根本分不清,或许对他们来说,什么都不做,就是什么都做了吧。”
“是的呢。”
一个轻软的声音从房顶角落传来。
夏萤坐在屋檐上,暗红色的裙摆垂落,两只纤细的腿轻轻晃动着。
她右眼的绷带被夜风吹得微微飘动,左眼里映着远处荒原上的一点火光。
她忽然伸出手,指向远方,“就像那荒原上,正在遭受野兽袭击的车队,他们可能也不会想到,我们这么多厉害的非凡者聚在一起,说着这些无聊的话,却没人去救他们。”
“嗯?”
韩启呆滞地坐起身,顺着夏萤指的方向看去。
大概在数十公里外的一片荒原上,几头体型巨大的野兽正围着一个马车队。
旁边已经死了不少人。
下一秒。
几道青色的流光从天而降。
那几头野兽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哀嚎,便被淡青色的光剑钉死在原地。
沈星河撑起身子,看向旁边另一栋建筑的屋顶。
肖青岚负手而立,怀里抱着那柄古朴的长剑。
感受到目光,他淡淡地说道:“看到了,自然要救的。”
韩启重新躺回去,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指尖转了一圈。
...
不知飞了多久,前方的地平线上忽然升起一片璀璨的光海。
东煌大洲。
煌京城。
方白和苏小糖悬浮在这座城市的上空。
脚下,无数霓虹招牌在高楼大厦之间闪烁,全息投影的巨人在楼宇间游走,飞行载具像鱼群一样穿梭在交错的空中轨道里。
紫色的、青色的、猩红色的光线泼洒在金属外墙上,将整座城市装点成一座没有夜晚的水晶宫。
可若是仔细看,就会发现,那些光芒照不到的角落里,蜷缩着大量衣衫褴褛的市民。
高架桥下的阴影里,有人正在交易着某种浸泡在液体里的器官。
巷子的深处,义肢贩卖和维修的招牌随处可见。
这座城市是一头一体两面的怪物,最繁华,也最黑暗。
“你来这里做什么?”苏小糖盯着下方的霓虹。
“找人。”方白说。
话音落下,他的身形陡然下坠,投入那片光的海洋。
苏小糖紧随其后,光翼收敛,两人落在一条喧闹的街道上。
面前是一家酒馆。
门面不大,门框上雕刻着繁复的藤蔓花纹。
推门进去,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里面意外地安静,没有震耳欲聋的音乐,只有低沉的大提琴声在角落里缓缓流淌。
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的酒香、烘焙面包的焦香,还有某种昂贵的雪茄味道。
“先生,女士,请问要点什么?”
一个仿生人侍者迎了上来。
它有着与人类几乎无二的外表,金色的短发梳得一丝不苟,五官精致,穿着熨帖的黑色马甲,白手套一尘不染。
方白没说话,只是看着它。
下一秒,那精致的仿生人忽然顿住了。
它眼中的蓝光闪烁了几下,像接触不良的灯泡,随后彻底熄灭。
整个身体僵硬了一瞬,手中的托盘微微倾斜,又被它缓慢而机械地放回吧台。
她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到方白和苏小糖所在的卡座对面,缓缓坐下。
那动作起初还有些滞涩,但渐渐地,某种难以言喻的温柔从它眼底渗了出来,那不是程序模拟出来的礼貌,而是只有人类才拥有的、带着温度的柔情。
“方白。”她再次开口,声音还是仿生人的声线,“好久不见了,你现在...是在旧州吗?”
“嗯。”方白点点头,目光落在对面那张陌生的脸上,“好久不见,薇拉。”
方白继续问道:“除了三座核心城市外,其他城市都被污染了,你现在怎么样?”
“永夜入侵之后,真理损失了大量的信徒,对现实的影响力已经降到了很低的层次。”薇拉缓声讲述,“或许要不了多久,真理的锚点就会脱离现实,重新回归历史,到时候,我也可能会跟着陷入沉睡。”
她顿了顿,看向方白,“不过,不用担心我,我的本体依旧在真理教堂之中,污染是破不开教堂的,而且,只要有仿生人的地方,我都可以出现,就像现在这样。”
她微微一笑,“你不是正因为知道,才来找我的吗?”
“嗯。”方白说明来意,“我想向你打听一点事情。”
薇拉沉默了片刻,温柔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了然,“方白,你和新市取得联系?
方白没回答,但那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薇拉低下头,“我觉得,像你这么聪明的人,一定都已经猜到了,新议会本来就是要将你们送到旧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