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邓帅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马世龙的视线四处乱飘,特别是被老哥哥拿着手里的锦盒。
拿的最少的都是两个锦盒,多的甚至让自家孩子堆起来抱着,再加上自己手里拿着的,怎么也有四五只锦盒。
应该都没少出血。
但还真是家大业大。
这几年时间应天那么多大喜事,迎来送往那么多回,居然还能拿出来这么多好东西。
这些老哥哥,以前到底抢了有多少啊?
马世龙心里忽然有点后悔,后悔自己当年到底在矫情个什么?
怎么就没有去和老哥哥同流合污,到处伸伸手,让手下人翻翻找找,多寻摸点好东西。
不用像现在这样,姜太公钓鱼等着人家心甘情愿往自己府里送。
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看什么呢?”
“没什么,看看老哥哥都送的什么礼。”
马世龙回头冲着邓愈轻笑,“府上其实也都准备了,但现在想想总觉得有点薄,琢磨着再往上添点,毕竟是太子爷的儿子,咱们大明的皇孙。”
“这不正好遇到老哥哥们,看看他们送什么,心里也能有个准,有个参考。”
“哈哈哈哈……顺子啊,你还用送什么礼啊?”
邓愈抬手在马世龙的胸口敲了敲。
随后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有这份心,记住皇孙是你外甥孙就够了。”
说完回头望向那帮同生共死几十年的老弟兄们。
一个个的都是头发花白,比起身旁风华正茂的儿子们,都是黄土埋到腰杆的老头子,稍微遇到点病痛暗伤复发,就有可能进坟头的棺材瓤子。
“你年轻,有的是时间,能看着太孙殿下长大,看着黄孙殿下成长,光是这些就比得过世间所有!”
马世龙听完稍稍沉默了一小会。
“有您说的那么夸张吗?”
“顺子…你从小就机灵,更何况是现在,听懂了就是听懂了,别跟咱弄这些有的没的。”
“邓帅您说什么呢,我是真的有点不太理解。”
“那我说点你能理解的如何?”
“那您就说呗,顺子我听着。”
邓愈扭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顺子,稍后又看向另一边,落后他半步的曹国公李文忠。
正与儿子说话的李文忠,忽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扭头正好撞上了邓愈的视线,四目相对又很快分开。
立刻放慢脚步,留出两三步的距离给两人。
同时还拦下后面跟着的公侯们。
顺子和邓帅要说些事,别跟那么紧,稍微都慢上一点。
“秦王殿下将督安南,晋王殿下,燕王殿下,未来又该督何处?”
嗯?!
马世龙脸上的笑容猛的一僵。
但很快的又恢复过来,小心的观察了一下周围,确定邓帅这句话除了自己,没有其他任何人听到,这才在心里暗松一口气。
虽然外王之制在勋贵公侯的圈子里,算不上什么绝密。
但只要朝廷还没有明发圣旨,这事就绝不能当众说出口,连一个字都不行!
更何况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还是皇宫大内!
当然,以邓帅的身份,以他的身份,也不用太在意这些东西,可问题是老三老四未来督何处这样的话。
其中深意对于大明而言可不一样……
“邓帅,这话您不该说的。”
“不说不行啊,咱整这么大排场,为的就是给邓镇留条路,等到恩典下来了,总该知道准确的去处吧。”
“真是如此?”
邓愈没有再开口,只是抬头看着顺子轻笑。
还是刚才的那句话,顺子从小就机灵,脑筋比谁转的都快,很多事情不用说就能想明白。
甚至一举反三,将说话那人还没有想到的部分,都合理的推算填充好。
按照汤和的话说,邓愈是开国六公之中最奸猾的那个,从来只占便宜不吃亏。
在这皇宫大内之中,怎么可能突然开口跟马世龙说那样的话?
都是套路。
邓愈没指望顺子开口回答。
只是让顺子明白,他这次搞这些是为了什么,讨来恩典的目的又是为何,等到了最后最紧要的关头,身为邓镇叔父辈的顺子,又该怎样伸出援手。
而事情也正如邓愈想的那般,马世龙琢磨出邓帅话里的意思。
问老三老四督何处,完全不重要。
重要的是邓镇得了恩典,外出领兵镇守一方时,究竟该放到什么位置。
不会出事,安安稳稳,等到标儿登基执掌大宝,顺势又能调回京城。
有军功,有外放履历,就算在威望和手腕等方面上,可能还有些欠缺,也能借着邓帅留下的威望和老班底,争取到足够的时间把所有东西都填上。
至于他马世龙,则是为其保驾护航的那个人,关键时刻还要推上一把。
以他和邓帅之间的情分。
这请求不算过分。
大明勋贵,那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关系。
帮邓镇说白了,也是在帮马世龙自己,未来等到他老了,儿子长大要接班了,已经成长起来的邓镇也会反过来,为儿子保驾护航,在关键时刻推上一把。
只是……
“邓帅,时间还早着呢,非要这么着急吗?”
“朝局变得太快,心里不安稳啊。”
“那些我都是搅起来的风云,波及不到咱们勋贵身上!”
“我知道波及不到,但已经搅进风云里面的那些人,死到临头还不自知的人,突然明白过来,发起疯来是会出事的……”
“出事,能出什么事?”
“对顺子你来说没什么事,可这些小的,哪有你这样聪明的脑子,略施小计就能拖下水。”
邓愈说着让顺子回头仔细看看。
那些陪在老弟兄身边的小兔崽子,二十郎当岁,最是年少轻狂的时候。
仗着老子的身份,自家的权势威望,成天在街面上招摇过市,耀武扬威。
惹出的乱子,卷宗堆起来能顶着天!
就算用法子塞到各个衙门里当值,也没有办法制的住,反而还有点愈演愈烈的架势。
虽然现在有个了武院,把他们都训出了个样子,可武院一届就招收那么一点人,而且还都要最好最有潜质的子弟。
剩下的又全都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这些人没脑子,也不会动脑子,文人官老爷们真出了事,想要拉他们下水寻找生机。
简直可以说是易如反掌,手拿把掐。
另外还有最要紧的一点就是,这群小兔崽子孩他娘的最讲义气,一个人出了事能拽出来一堆,不管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完全不知道什么轻重。
上位和太子爷自然知道这些,就算真闹出什么大事,也不会太过苛责。
但以后的重任……
邓愈知道这有些杞人忧天,但他真的不敢赌。
特别是经历了一场险些身死的大病以后。
还是让独苗邓镇离远点吧,离得远了,不会惹事,自然能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