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振测试被安排在镇魔塔西侧副塔的一间休息室内。
距离主塔还有一段距离。
随行的,也只有薛武神和冷执教两人。
室内。,方砚秋打开随身的合金箱,取出一台半人高的便携式神物检测仪。仪器外壳是贤庭集团标准的银灰色涂装,底座上嵌着三排能量槽,顶端是一面巴掌大的感应面板。
他从箱底取出一个独立封装的暗色金属匣,匣子只有拳头大小,六个面都刻满了细密的封印阵纹。
在薛武神的注目和示意下,方砚秋才用身份徽章解开了三道封印锁,匣盖弹开,一枚约莫掌心大小的圆盘滑入他的掌中。
“这就是天级神物,寻世神盘。”方砚秋将圆盘小心地嵌入检测仪的核心槽位,动作轻得像是在安放一件古董。
王闲站在检测仪侧面,目光落在寻世神盘上。
它看起来不像是一件神物。
更像是一面被打磨了无数年的青铜古镜。
没有任何繁复的纹路,没有灵晶镶嵌,没有能量流动的光泽。
只是一片圆形的暗铜色金属,表面雾蒙蒙的,照不出任何倒影。
边缘有一圈极浅的刻痕,王闲辨认了一下,不是文字,而是一组循环嵌套的几何纹路。
但它散发出来的波动,让王闲眼神微凝。
是权位之力。
很淡,很柔,像是深冬湖面下缓缓流动的水。
比起暗元界那些被封印的魔神柱所拥有的权位之力,这股力量要弱得多。
但它的性质不同。
魔神柱的权位之力,即便是被封印的,也带着一股割裂感,像是把宇宙的某条规则硬生生扯下来锻成了一把刀。
而寻世神盘中的权位之力,没有那种割裂感。
它柔和绵长,更为自然,仿佛没有被锻造过,没有被塑形过,就那么朴素地悬浮在青铜古镜深处。
简而言之,这种权位之力,似乎不被拥有过。
不被拥有过的权位之力,就是无主的,不被任何生命沾染。
这点和灵息玉中那一缕微弱的权位之力很像。
如按照自己推测,神物都是沾染权位之力形成,那么这些权位之力都是如何而来?
‘天级神物……’王闲心中微微沉吟,‘权位之力的另一种运用方式么?不经过魔神柱的改造,不经过任何意志的扭曲,封存在器物之中?若真是如此,那这天级神物和魔器本质相同,却截然相反。一个温和,一个狂暴。一个自然,一个锻造。’
王闲目前了解过的权位之力,魔神柱的是最多的。
其次就是云漪自己将三大权柄融合证得的小权位。
然而就是如今的神物了。
‘研究神物,本质就是在研究权位之力。陈玉婷肯定也知道这一点,才会把贤庭集团发展到如今的地步。她拥有蓝星无数武者都不知道的高位目光…’
‘但就目前的研究成果来看,想要使用这些天级神物,难度很高。’
‘换而言之,很难掌握权位。’
之前开发出的那一套有关神物的评估检测手段,什么适配率,七大维度等等,无非就是想要从现如今的蓝星武者群体中,如大海捞针一样找到那么几个能够有机会掌握权位的苗子。
也不知道,陈玉婷她们现如今的进度。
“王老师,”方砚秋将一根银色的传导线缆从检测仪侧面拉出,末端连接着一枚灵晶感应球,“请把右手放在感应面板上,左手握住这枚感应球。寻世神盘会通过您的精神力共振来锁定目标神物的神性波长残留。”
“您当初和那件镰刀神物有过适配率波动,信息已经在这件神物的数据库中了。”
王闲收回思绪,将右手按在检测仪顶端的感应面板上,左手握住了那枚灵晶感应球。
感应面板凉丝丝的,像是贴在一块被溪水冲刷了多年的鹅卵石上。
“启动共振程序。”方砚秋按下检测仪侧面的启动键。
寻世神盘亮了起来。
神盘表面像是有人往平静的湖面投了一颗石子,涟漪倒着往回缩。
暗铜色的表面在光芒浸润下变得半透明,王闲看到圆盘内部有无数根比头发丝还细的光丝在缓缓游动。
它们在编织。
像是在寻找某个频率。
王闲感到一股极细微的力量从感应面板透过掌心渗入经脉。
那道力量在他的经脉中缓慢游走,像是在辨认什么。
突然。
寻世神盘的光芒骤然凝聚成一个极亮的光点,沿着圆盘表面飞快地旋转了三圈,然后猛地投射出一道光束,在实验室半空中展开了一面直径一米的全息光屏。
光屏上是一幅镇魔塔建筑群的立体扫描图。
无数细密的光点在扫描图上闪烁,每一颗光点代表一处神性波长的匹配位置。大部分都在一些角落和缝隙,信号极弱,显然是那件镰刀神物在被盗过程中残留的微弱痕迹。
但有一处光点,亮得刺眼。
它在镇魔塔地底最深处。
方砚秋放大了那一处的画面。
那是一具棺材。
全息影像清晰到可以看清棺盖上的纹路。棺体通体暗沉,像是某种不知名的黑暗金属铸造而成,表面没有任何装饰性的雕纹,只有六道笔直的刻痕从棺盖顶端一直延伸到棺尾,每一道刻痕的间距都完全相等。
“这是叶归尘武神的安葬棺椁。”方砚秋的声音压得很低,“也是他遗体被盗前最后一次安放的位置。寻世神盘显示,镰刀神物的神性波长在这具棺材内部达到了峰值。”
他抬起头,看向王闲,又看向实验室门口的薛武神。
“也就是说,那件镰刀神物,要么被藏在这具棺材里,要么…曾经被放进这具棺材里过。”
薛武神从门口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全息光屏上的定位数据,然后看向冷执教。
冷执教靠在实验室的墙角,斗篷兜帽依然压得很低。
她的目光扫过光屏上那个亮得刺眼的光点,微微点了下头。
“位置确定,可以行动。”
棺材中?
王闲目光微眯,方砚秋他们虽然能动用寻世神盘,但王闲刚才感觉的出来,这种动用恐怕只发挥出了这件天级神物三分之一的功效。
换而言之,他们无法完全发挥出这件拥有权位之力的天级神物。
所以寻找到的目标,并不算明确。
否则,审判搜索到的应该就是冥渊的实质画面,而不是近似冥渊的其他魔器了。
王闲看着画面中的棺椁。
这,就是一件魔神柱的魔器啊。
与此同时,主塔顶层的会客厅里,陆璃端起茶杯抿了第二口。
对面的沙发上坐着镇魔塔现任塔主卫崇远。他约莫五十岁出头,两鬓微霜,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研究员长袍,戴着一副半框眼镜,整个人透着一股学者式的儒雅。
秦川坐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正滔滔不绝地介绍着镇魔塔近半年来在异兽和神物研究方面取得的突破性进展。
陆璃面带微笑地听着,偶尔点头,偶尔在秦川停顿的间隙插一句“这个数据很有意思”或者“星神会这边也有类似的实验,回头我们可以交换一下样本”。
她的表现无懈可击。
但帝巫燹主的声音一直断断续续地在她灵魂深处回响。
“这塔里的气息越来越不对劲了……我以巫魂刚才仔细感应了一下,那种魔庭遗迹的感觉不是来自于主塔上层,而是来自于地下…但具体位置和目标我不清楚。”
地底?
这镇魔塔的地底也关了不少异兽,进行了许多研究。
“……”
陆璃一边听着秦川的汇报,一边在心里飞快地过滤着帝巫燹主的信息。
就在这时,她手腕上那枚星神会特制的通讯器震了一下。
测试完成,位置锁定。
陆璃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但身体微微前倾,将茶杯搁在茶盘上的动作比之前慢了半拍。她抬起目光,直视卫崇远。
“卫塔主,除了合作事宜之外,我今天来还有一件事想向您求证。”
卫崇远推了推眼镜:“陆教授请讲。”
“我听说,叶归尘武神的遗体,在几天前失窃了?”
会客厅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层。
秦川的笑容僵在脸上。
卫崇远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眼镜片后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但很快,卫崇远将茶杯稳稳地放回茶盘上,发出一声极轻的瓷底触木的声响。
“陆教授是从哪里听来的消息?”他的语调依然平和。
“消息的来源不便透露,但可靠性很高。”陆璃目光平静,“镇魔塔方面对此事是否知情?”
“没有这回事。”卫崇远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叶归尘武神的遗体安放在塔底禁区,由专门的看守人员日夜轮值,封印阵每六个时辰检修一次。我可以负责任地说,遗体从未发生过任何异常,更不存在‘失窃’一说。”
秦川在旁边连连点头:“陆教授,这肯定是误传。我们镇魔塔的安保体系在龙国所有研究机构中都是数一数二的,塔底禁区更有三道封印阵层层把关,别说盗走一具遗体,就算是一只苍蝇飞进去都会被灵晶扫描记录下来。”
陆璃没有立刻反驳。
这个消息锁得很死,虽然他们星神会是合作方,但显然镇魔塔也不可能随意透露。
知晓的,应该只有少数几人。
就在这时——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从塔底方向传来。
会客厅里的灵晶吊灯剧烈闪烁了几下,窗外的六座副塔顶端的灵晶球在同一瞬间发出了刺目的光芒。
那是武愿鸿象。
薛武神的武愿鸿象。
一道浩瀚的意志世界从主塔西侧猛地展开,灰白色的光芒如同海啸般从塔底开始往上攀升,一层、两层、三层,在短短十息之内将整座镇魔塔主塔连同六座副塔全部笼罩在其中。
与此同时,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暗影从主塔西侧掠出,沿着镇魔塔外墙无声攀升,在每一个关键节点处停顿不到一息,所过之处,镇魔塔的灵晶监控阵列全部熄灭。
冷执教。
卫崇远猛地站起身,脸上的儒雅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痕:
“这是什么意思?!”
陆璃也站了起来,但她的姿态和卫崇远完全不同。
她的右手按在腰间的暗银色金属腰带上,八枚星芒在眉心若隐若现。
“卫塔主,我没有恶意。”冷执教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但贤庭集团的一件神物在几天前失窃,追踪信号最后消失在镇魔塔方圆三公里内。同时,我们得到的消息是,叶归尘武神的遗体也在此期间失窃。两件事重叠在同一地点、同一时间窗口。我们来此就是要将两件事调查清楚。”
“从现在起,镇魔塔由本次联合调查小队接管。任何人不得离开。”
见此,卫崇远两人反倒是松了口气。
一道刺耳的警报声从镇魔塔地底深处响起。
不是他们设置的警报。
是镇魔塔自己的封印阵破碎警报。
陆璃的脸色变了。
她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金色的残影冲出会客厅,沿着主塔中央的螺旋楼梯飞速下降。
卫崇远和秦川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但他们跑得远没有陆璃快。
当陆璃冲到主塔底层,即将进入塔底禁区入口的时候,她停住了。
不是她主动停下的。
是整个镇魔塔的力量让她停下的。
塔底禁区的大门,那道由空晶石铸造的,据说可以承受武神全力一击的封印门,正在从内部往外膨胀。
不是被炸开的膨胀,而是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呼吸,门体上的空晶石表面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裂纹中渗透出一道道暗金色的光芒。
然后,门碎了。
一件棺椁从塔底深处缓缓飞升而出,悬浮在半空中。
那是一具通体漆黑的金属棺材,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六道笔直的刻痕从棺盖顶端延伸到棺尾。
刻痕中流动着暗红色的光芒,明灭不定,像是一颗心脏在有节奏地搏动。
棺材周围的空气在扭曲,不是因为热量,而是因为时间。
王闲能感觉到,棺材周围一尺内的空间里,时间的流速和其他地方不一样。
有时快,有时慢,有时甚至出现了极短暂的停滞,像是时间本身在这具棺材面前磕绊了一下。
就是这具棺材。
寻世神盘定位的那一具。
帝巫燹主的声音尖锐地穿透了陆璃的灵识。
“回天魔棺!这是魔庭十二魔神柱之一‘时序回天’弥罗厄的魔器!传说中哪怕只剩一根头发丝、一抔骨灰放入其中,都能使其回到原来的模样。它能逆转一切有形之物的时间流向,从腐朽到完好,从死亡到生前。”
“但这不是关键!”帝巫燹主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恐惧,“关键是,这东西不应该在蓝星!当年魔庭崩溃时,弥罗厄被我主联合无数强者联手镇压,回天魔棺也随之不知去向。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陆璃豁然转头,看向正从楼梯上跑下来的卫崇远。
“卫塔主,这件棺材,你们是怎么得来的?”
卫崇远抓着扶手,大口喘着气。
他看着悬浮在半空中的回天魔棺,脸上的血色正在一层一层地褪去。
“这是……这是当年镇魔塔改制时,一位来自南邦的武者为了表示友好赠送的。”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当时因为要大葬叶武神的遗体,因为叶武神名气极大,各方都有赠送棺椁。天武会的鹿饮溪前辈送了一具灵晶玉棺,欧罗异都的卡洛斯总长送了一具黑纹石棺,北熊神物研究院送了一具紫金木棺……我们从几十具棺椁中挑选了品相最好的一具,就是这具棺材。”
“当时检测过,没有任何问题。”秦川在旁边颤声补充道,“这具棺材的内部空间异常稳定,甚至比空晶石还要稳定,对遗体的保存效果远超其他所有棺椁。所以我们才选中了它。叶武神的遗体在这具棺材中安放了数年,保存完好,没有任何异变。”
“直到不久前,”卫崇远的声音越来越低,“我们例行检修时发现棺材里的遗体……凭空消失了。封印阵完好,监控记录一切正常,看守人员每六个时辰换一班,没有发现任何异常。遗体就像是从棺材内部蒸发了一样。”
“我们不敢公开,一面暗中调查,一面封锁消息……”
陆璃没有再听下去。
因为镇魔塔正在失控。
回天魔棺悬浮在半空中,棺身上的六道刻痕依次亮起。
每一次闪烁,镇魔塔中关押的异兽封印阵就被撕裂一层。
一层,两层,三层。
塔中的各种异兽从封印中涌了出来。
有A级的,有S级的,甚至有x级的,数量多到陆璃的感知都无法在瞬间完成计数。它们从镇魔塔各层的封印室中蜂拥而出,发出高亢尖锐的鸣叫,朝着主塔底层汇聚而来。
但最恐怖的气息,来自于回天魔棺的正下方。
那里,主塔底层的地板上,缓缓裂开了一道缝隙。
两道。
三道。
缝隙越来越多,越裂越大。
然后一只爪子从裂缝中伸了出来。
漆黑的鳞甲覆盖在手臂粗壮的骨骼上,四根利爪像是四把弯曲的黑刃,每一根都有小臂长短。
利爪扣住裂缝边缘的石板,用力一掰,石板像是饼干一样碎裂开来,露出了地底深处的一片黑暗区域,那是镇魔塔废弃多年的地下深层监狱。
一个巨大的身躯从黑暗中爬了出来。
它站起来的时候,头顶几乎触到了主塔底层的天花板。
身漆黑,鳞甲覆体,背部有一排狰狞的骨刺从后颈延伸到尾椎。
它的头部两侧长着两对不对称的复眼,左三右四,一共七只眼睛。
每一只眼睛里都燃烧着暗红色的火焰。
Z级异兽。
卫主级。
它看向悬浮在半空中的回天魔棺,七只复眼同时眯了起来,然后缓缓单膝跪地,用一种金属般的声音低语道:
“恭迎尊上魔器。”
然后它站了起来,转过身,七只复眼扫过薛武神、冷执教和陆璃,最后停在了王闲身前的天级神物寻世神盘上。
它咧开了嘴,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利齿。
“果然不出尊上所料。”它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等你们许久了!”
听到这话,方砚秋几人脸色骤然一变。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它们早就等着?
“天级神物,可是好东西啊。你们人类武者捂得死死的。”异兽的声音带着几分讥讽,“但也确实厉害,还能堪破尊上留在此地的魔器。只可惜,你们不知道你们动用天级神物发现的到底是什么…”
方砚秋的脸色微白。
他死死盯着仪器中封装的寻世神盘,忽然间明白了,他们搜索到的从来就不是那件镰刀神物,而是回天魔棺。
两件并非什么神物,而是相似的器具。
所以神性波长存在某种共性,寻世神盘在进行大范围匹配搜索时,自动将回天魔棺的神性波长识别为了镰刀神物的近似目标。
而对方的布局,从他们动用寻世神盘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了。
薛武神向前迈了一步。
他这一步迈得很稳,武愿鸿象在他身后翻涌,像是升起了一面灰色的墙。
他的目光盯着那头Z级异兽,语气平淡:
“区区一只刚入卫主级的异兽,加上一群被关押多年,连巅峰时期三成实力都发挥不出来的散兵游勇。”他转头看了一眼冷执教,“冷执教,麻烦你把那些杂鱼清理干净。这只大的交给我。陆教授,麻烦你保护王教授和方组长,确保寻世神盘不会落入异兽手中。”
冷执教没有回答。
她只是微微抬了一下下巴,斗篷下的身影就像一滴墨水滴入清水般无声地融入了周围的阴影之中。
下一秒,主塔二层的走廊里传来第一声异兽的惨嚎。
陆璃将方砚秋和王闲护在身后,八枚星芒在她周身同时亮起,金色光芒在她的体表流转,形成了一层半透明的能量屏障。
她的目光紧紧盯着那头Z级异兽,低声对方砚秋说:
“方组长,寻世神盘先收起来。确保安全。”
方砚秋手忙脚乱地开始关闭检测仪。
王闲站在陆璃身后,目光掠过半空中的回天魔棺,又掠过那头高大狰狞的Z级异兽,最后落在薛武神的背影上。
他的表情平静,手指在袖中微微曲伸了一下,天星古獒缩在他袖子里,传音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看热闹的腔调:
“精彩,真精彩。魔庭十二柱,时序回天弥罗厄。啧,这可是当年魔庭里最难杀的一个,因为它能逆转自身的时间,就算你把它轰成渣,它也能从一滩血沫逆回到受伤之前的状态。当年我主也参与镇压此獠的过程,没想到现在它的魔器居然在蓝星。而且看样子,恐怕时间还不算短…”
沉默了一息。
“魔神柱都不是省油的灯啊!那么厉害的神物虽然能探察到人家,但人家显然也察觉到了。如今将计就计,目标我估计不是这些武神,反而是那件天级神物…这东西对魔神柱的吸引力太大了。”
“只是,魔神柱自己不现身,就凭一个眷族,和一些异兽,应该也对付不了这三个人类强者,除非…”
天星古獒的话还没说完,那头Z级异兽忽然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吟诵。
那不是龙国语,甚至不是蓝星上任何已知语言。
那些音节沉闷绵长,从它喉咙深处翻涌出来时,周围的空间都在以极细微的幅度震颤。
每个音节都在撞击着空气,像是在叩打一扇耳不可闻的门。
回天魔棺上的六道刻痕亮了起来。
暗红色的光芒从刻痕中溢出,沿着棺盖缓缓蔓延,将整具棺材裹在了一层血色的光晕中。
棺盖上的封印,那是镇魔塔在安放叶归尘遗体时额外施加的三重封印,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准确说不是消融破碎,而是时间倒流。
封印阵从完整到残缺,从残缺到初始,从初始到不存在。
然后棺盖被推开了。
一只手掌从棺壁里伸了出来,扣住棺盖的边缘,指节粗粝,关节处的旧茧苍白而坚硬,像是死去了很多年,又像是在上一秒刚刚握紧。
那只手用力一推,棺盖被掀落了。
一个人从棺中坐了起来。
他赤着上身,肌肤灰白,没有丝毫血色。
身形并不魁梧,肩膀甚至比寻常武者还要窄上几分。
闭合的双眼微微转动,像是在从一场长达数十年的沉睡中缓慢苏醒。
他的双手撑住棺椁边缘,站了起来,一步跨出,赤足落在半空中,空气中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音爆。他睁开眼,瞳孔是空洞的灰色,没有任何神采,却有一种令人无法直视的压迫感从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漫出来。
薛武神的脚步钉在了原地,他的武愿鸿象在这一瞬间剧烈震颤了一下,像是被某种古老纯粹的武道意志狠狠冲撞了一次。
冷执教从阴影中现身,她第一次抬起了头,兜帽下那双暗灰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人影。
陆璃的八枚星芒疯狂闪烁,她的嘴唇在微微发抖,那是她的身体本能地在那一瞬间感到了致命的威胁。
帝巫燹主的声音平静得令人不寒而栗。
“原来如此。这才是那个魔神柱的真正目的…窃取这具武道意志不朽的肉身…利用魔器的力量强行复苏,将其化为自己的一尊化身…然后顺带夺取天级神物…”
没错。
从棺椁中走出的这个人是…
初代武神,绝天无兵,叶归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