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总在办公室坐了一整夜。
烟灰缸满了,桌上碎玻璃没人收拾,助理在门外站了六个小时,没敢进来。
天亮的时候,黄总把手机拿起来,拨了个号。
“发布会,今天下午四点,地点你定,媒体全请上,财经的,科技的,社会的,能来多少来多少。”
对面是公关总监,声音发毛,“今天?太赶了,场地——”
“我不管,四点之前,人到齐。”
电话挂了。
公关总监在那头呆了几秒,打开通讯录,一个一个拨出去。
——
下午三点半,国贸一栋写字楼的顶层会议厅,椅子摆了八十多把,来了大半。
前两排坐着财经记者,后头是科技自媒体,角落里有两个摄像机架着,直播信号连了三个平台。
黄总进来的时候,西装换了件新的,头发打理过,脸上没什么表情。
站到台上,背后大屏幕亮了,几个大字,“笔趣阁纳斯达克上市启动发布会”。
底下有人在拍。
黄总没用稿子,直接开口。
“今天请大家来,就一件事,笔趣阁即将赴美上市,纳斯达克,对接已经到最后阶段了。”
底下有人举手,没等被叫,直接喊了一句,“现在监管在查,还能上?”
黄总没理他,继续说。
“另外一件事,我想聊聊这个行业里的一些人,一些事。”
屏幕切了一页,上面打出一个名字,际华集团。
“际华文化传媒集团,做付费阅读的,大家都知道。他们的人,张红旗,一个写剧本出身的人,搞了个起点中文网,让读者掏钱看小说。”
黄总停了一下,扫了一圈底下的镜头。
“这个人不懂互联网,他那一套东西,十年前的玩法,收费墙、VIp章节,读者花钱买几千字,这是什么?这是开倒车。”
底下快门响了一片。
“互联网的精神是什么?是开放,是免费,是用户至上。笔趣阁做的事,就是把内容还给读者,让每个人都能看到想看的东西。”
说到这,黄总抬手,屏幕又切了一页。
上面是一份表格,标题写着“起点中文网内部财务数据”,数字密密麻麻,亏损那一栏标红了,连续六个月,每月亏四百多万。
“这是他们内部的账,付费模式撑不住了,用户在流失,收入在跌,这条路走不通了。”
底下有人把屏幕拍了下来。
那份表格是假的,数字是编的,格式也对不上起点的财务系统。但在发布会上,打在大屏幕上,拍出来传出去,谁去核实?
——
当天晚上,稿子出去了。
几家科技媒体先发,标题写得很大,“笔趣阁创始人炮轰际华集团:付费阅读已死”,“张红旗被指不懂互联网,起点模式遭质疑”。
转发量上得很快。
第二天开盘,际华集团在A股的股价,跌了百分之三点二。
不多,但看得见。
刘浩拿着手机进了后海院子,把那几篇报道截图放到桌上,“我们得回应,开个发布会,把那份假报表的事说清楚。”
张红旗端着茶,没抬头。
“不开。”
“他造谣,我们不说话?”
“不说话。”
张红旗把茶杯放下,“告诉所有人,从现在开始,任何人不接受采访,不回应任何媒体,不发任何声明。静默。”
刘浩站着,嘴张了一下,没再说,“行。”
转身出去了。
宝剑在旁边坐着,看着张红旗。
张红旗把椅子转了一下,看着墙上那面钟。
“倒计时还剩多少?”
宝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三十一个小时。”
张红旗点了下头,站起来,“走,去趟网安中心。”
——
国家计算机网络与信息安全管理中心,在西城区那边,门口没什么标识,灰色大楼,进门查了两道证件。
张红旗和刘浩进去,接他们的是网警总队的副总队长,姓陈,四十出头,军人出身,说话不绕弯。
会议室里就三个人。
陈副总队长把门关上,坐下,“说吧。”
张红旗把一个U盘放到桌上。
“这里面有一段程序的触发密钥,程序代号叫幽灵乱码,是我这边技术团队开发的,现在已经嵌入到笔趣阁服务器的数据库里。”
陈副总队长拿起那个U盘看了一眼,“什么作用?”
“触发之后,笔趣阁数据库里所有通过盗版抓取存储的内容,全部替换成乱码,不可恢复。”
陈副总队长把U盘放下,“你们自己埋进去的?”
“对,通过他们抓取我方平台内容时,随数据包一起进入,对方全程不知情。”
陈副总队长想了一会儿,“触发权限?”
“密钥在这个U盘里,谁持有密钥,谁来触发,我把这个交给你们,由执法部门来按这个按钮。”
刘浩把另一份材料递过去,“这是笔趣阁涉嫌侵权盗版的完整证据链,加上涉黄涉赌弹窗广告、伪造版权授权书、境外行贿审计人员的银行流水,公安部那边的案件汇总也在里面。”
陈副总队长翻了翻那份材料,没说话,翻了几页,抬头。
“触发时间你们建议什么时候?”
张红旗说,“明天下午一点五十分。”
“为什么是这个时间?”
“笔趣阁那边安排了风投的最终审计,两点开始,乱码在审计前十分钟爆发,风投当场看到数据崩溃,假授权书同时失效,整条链子一起断。”
陈副总队长把材料合上,把U盘收进抽屉。
“行,明天我安排人。”
——
黄总那边没消息,但他没闲着。
发布会第二天下午,他又加了一场,同一个地方,媒体比第一场还多。
这回他玩了个大的。
台上,黄总让技术总监把笔趣阁的后台系统接到了投影仪上,实时画面,底下所有人都看得见。
“各位,我给大家演示一下,什么叫互联网效率。”
黄总指着屏幕,“起点中文网,现在有一本书正在更新,最新章节,VIp收费的,两分钟前刚发布。”
技术总监在旁边操作,点了一个按钮。
屏幕上跳出一行日志,抓取中,数据包大小,传输时间,三秒。
三秒之后,那个章节的全文,出现在笔趣阁的后台编辑器里。
“三秒。”黄总伸出三根手指,“起点那边一发布,我这边三秒就有了,免费的,读者不用花一分钱。”
底下记者在拍,快门声连成一片。
黄总在台上笑了,“这就是技术,这就是互联网精神,张红旗那个人收的钱,每一分都是智商税。”
台下有人鼓掌。
——
同一时间,龙芯微地下室。
周工程师坐在屏幕前,那个红色倒计时,数字在跳。
00:09:47。
00:09:46。
00:09:45。
他把耳机摘下来,给刘浩发了一条,“不到十分钟了。”
刘浩没回。
——
西城区,网安中心三楼。
陈副总队长坐在终端前,屏幕上是一个命令行界面,光标在闪。
U盘已经插上了,密钥已经加载完毕。
旁边的技术员说,“指令准备就绪,等您确认。”
陈副总队长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一点四十九分。
他把手放到键盘上。
一点五十分整。
手指落下去。
回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