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跨世界管理联盟的办事效率极高。
短短十分钟后，一场紧急联合会议在【观星】基地展开。
陆玲、季薇、简国主陆续到场，身后或多或少跟着自家管理局的几位高管。
其中大部分与方九有过一面之缘，但都未曾深交，打完照面只是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毕竟以他们的级别，不足以直接与【502小队】私下联系，即使是像现在这样的公开场合，也鲜少能有机会跟方九等人搭上话。
说白了就是权限不足。
按陆玲的说法，这叫尽量避免其他人员对【502小队】产生干涉，除非方九主动接触，否则知道这支小队的人越少越好。
当然，另一方面则是为了避免自家高层被502小队影响。
考虑到王小斌等人已与502小队深度接触，上梁不正下梁歪是不可避免的。
——但上梁也不能全都不正，不然管理局真得成谐星组织了。
“人都到齐了。”
陆玲在议会大厅席位上落座，翘起腿，目光快速扫过一张张熟悉面孔，“废话就不多说了，我们直接聊正事——”
她抬起眼，看向议会圆桌中央的悬空投影。
屏幕中映照出空域外围区的星图，一团如星云般浓厚庞大的暗紫色雾霭凌空漂浮，两颗被特意高亮化的标点正明亮闪烁。
其中一颗蓝色标点代表星石，位于灵能风暴云雾边缘，处于静止状态。
另一颗红色标点代表心王，正在星图中快速而无规律地乱窜，背后留下鲜红色的、蛛丝般密集的轨迹。
显然，它仍在以近光速移动。
两颗标点代表两位洛庞，它们共同编织出这片灵能辐射云雾，区域覆盖范围远超太阳系，并且向外扩张的趋势不减反增。
“让星石拦截心王失控的计划失败了。”陆玲做了个简单总结，“我们不仅将星石置于危险境地，同时来自洛庞与其子孙后代的灵能谐振严重干涉了暗纹矿石文明的正常生存，最要命的是，这份【共振】随着时间推移，强度越来越高。”
“两分钟前，相位龙王布雷尔传来消息。”
季薇淡淡地补充道：“灵能共振已严重影响【家园】内龙族的生活，部分相位龙出现灵能过敏症状，具体表现为精神失调，思维紊乱，意志丧失，另外还存在相位能力不受控的严重个例。”
贝塔安置在圆桌侧面的镶孔内，眼神低垂：“石分抱歉，都是我们的疏忽。”
陆玲轻描淡写地扫了它一眼：“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贝塔——先解决完问题，我们再来反思你们的鲁莽之举。”
贝塔身体前倾，做了低头的动作，“是。”
陆玲见贝塔态度诚恳，只好叹了口气，顺带瞟了眼不远处正摸着下巴，满脸若有所思的方九。
其实她挺能理解贝塔。
面对一颗平等撞烂所有障碍物的光速大人头，暗纹矿石管理局能动用的手段相当有限，最后发生意外，其实不能全怪它们。
当然从事后来看，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请502小队出山。
但这是结果论，在前不久方九刚刚“失控”过一次的前提下，陆玲不是很想让他继续掺和这类大事。
不过就现在来看，好像还是没能逃过这一关。
陆玲越想心里越郁闷，再次长声叹息，接着翻开面前的书面文件：“还是先来确认一下侦察机带回观星基地的数据吧……有没有值得关注的地方？”
“灵能粒子到了几乎恐怖的浓度。”简国主早早读过一遍，手指轻轻弹了弹文件，“风暴外围浓度与暗纹矿石战列舰高能主炮的灵能浓度相似，核心区浓度则在主炮120倍以上。”
季薇轻哼一声；“这种浓度进去就是送死，任何具备思想的生物都会在瞬间被撕成碎片。”
陆玲稍作沉思：“如果没法驱散风暴，我们就很难接触到星石和心王。”
“大型引力捕获井怎么样？”
一名人类高管举手提出建议：“如果我们进不去，就想办法让它们出来。”
一名无序者高管摇摇头：“即使是跨世界管理联盟所有的大型引力捕获井加起来，都很难吸得动星石，更别说移动状态下的心王。”
“相位刺针呢？”他旁边的无序者女高管突然想到了什么，“或许相位刺针可以帮助我们穿过灵能风暴。”
“然后呢？想干涉它们不还得从相位状态里出来？”
“说到底，我们应该怎样干涉星石和心王，才能让它们停下来？”
讨论有条不紊地进行。
管理局高层见过大风大浪，哪怕末日将至，它们都能从容应对。
相比起来，502小队的画风就没少了几分严谨肃杀，多了一些自由奔放。
“哥们你咋套了个头套？”
方九坐在角落的位置，看向身旁头套纸袋的024，没忍住问出声：“换新发型啦？”
纸袋里传出轻轻吸了口气的声音，然后才是024闷闷的回答：“首先这不是新发型，我们【观察者】种族没有发型的概念，带纸袋主要是为了遮挡视线，让我看东西不至于那么……清晰。”
“哦。”方九听完一拍手，“相当于戴墨镜是吧？”
024：“……您要这么理解也行。”
方九：“那你为啥戴墨镜？”
024幽幽地看了一眼方九，“我就这么说吧，如果我不套个纸袋，瞅您这一眼的工夫我就该炸缸了。”
方九还没吭声呢，怀里的扫地机器人就蛐蛐起来，“自从收容【红色】后你丑成啥样了都，我都不好意思说你，你可有点自觉吧。”
“再丑也有你本体跟我一块丑。”
方九随口说着，按住小东西，又抬头打量两眼024。
这哥们坐得是真板正啊，腰背挺直，两手放大腿上，整个一小学生坐姿，仔细看能发现他肩膀在微微发抖，并且屁股还悄摸往远离方九的方向挪。
看得出来真的很害怕了。
但方九显然不是那种会轻易放过别人的人，马上又凑了过去，“哎，这事还跟你有关系呢？”
024见方九凑过来抖得更厉害，隐约能听见纸袋里的水声，“有是有点，之前暗纹矿石管理局想请我帮忙安抚心王来着。”
“结果咋样？”
“失败了。”024提起这事就郁闷，缸里水流汩汩地流，“高浓度灵能让我感到十分不适，我反复试过几次，确定自己只能在里面待3分钟。”
阿尔托莉雅不知道从哪儿又掏出根西瓜冰棍，边拆包装边问道：“那你们在这3分钟里聊了什么？”
024顿了顿：“什么都没聊。”
小西瓜眨眨眼：“因为它一直在那雷霆大叫？”
“这只是一部分原因。”024说着，隔着纸袋伸手敲了敲脑袋，“最主要的原因是，心王好像没有思想。”
“没有思想……”方九轻声呢喃，想起先前心王的精神状况，“是因为它疯了？”
“不。”
024摇了摇头，“即使是真正的疯子，也存在疯子的思想，哪怕是尚存一息的植物人，也拥有微弱的意识波动。”
“奇怪的是，我在与心王建立交流的这3分钟里，根本感受不到它任何的精神思想。”
“说实话，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完全无法【交流】的个体，伽马射线暴我都能寒暄两句呢。”
方九眉头皱得很紧。
他看向大壮，果然从它上下跳动的眼球里看见同样的迷惑。
这很奇怪。
大壮曾经说过，它使用驾驶星石的技术尝试驾驶心王，结果虽然失败，但明确感受到心王的思绪是疯狂而混乱的。
可024的“交流”结果，却与大壮的证词截然相悖。
“总之那颗洛庞人头我是没招了。”
024两只白手套往外一摊，耸了耸肩，“星石我还能帮帮忙，毕竟我跟它【老妈】前段时间刚聊过，它产后抑郁挺严重的，还一直念叨剖腹产那天的事，说它老遭罪了，你们手段特别暴力甚至还没给它上麻药。”
方九：“……”
他还能说啥呢，只能怪他想象力有限。
毕竟是个人都想不到给星球做个剖腹产还要给星球上麻药——话说什么麻药能对这玩意有效？
……
方九这边和024聊完，另一边的跨世界管理联盟会议也得出了结论。
“综上所述。”
陆玲放下手头文件，十指交错身前，目光紧锁星图上的两枚标点，“目前还是以【消灭灵能风暴】为首要目标，跳过灵能风暴，直接干涉心王或星石的投机取巧手段，大抵是行不通的。”
“没法智取，只能强攻。”季薇扶正无序者面具，机械指节轻敲木桌，发出低沉的嗓音，“但是问题在于，我们手头没有足够强的攻坚手段。”
“【空之环】的强度足够。”简国主不紧不慢地来了句，“但它还不完整，目前无法投入使用。”
“超高浓度的灵能风暴意味着舰队无法长期航行。”
贝塔此时也参与到讨论中，不过声音比平时要细微一些，带着点微妙的负罪感，“同时作为源头的心王移动规律不可控，破坏力过强，连星石都挡不住，很难想象有什么劲大的东西能拦下它。”
方九一边认真听着一边思考，怀里的小机器人突然咋呼起来，“哎你听到没，它说要来个劲儿大的，要不咱找杨柳试试？”
“她劲再大也有个限度，不至于能跟光速行星对对碰。”方九没好气地敲了敲莉雅，“她要是能变身超级赛亚龙还会发波的话另说，问题是她喷口火都能回流变成自己烧自己，指望她解决问题明显不现实。”
“我就随口一说。”莉雅嘀嘀咕咕，“你这么较真干嘛——说起来杨柳还没回来呢？”
“我来之前跟她打了个通讯，她说她在金三角打军阀和毒贩。”
方九说到这儿停顿两秒，“好像闹挺大的，端了十几座军防要塞，还给人藏军火的山洞连带着大山一块夷平了。”
莉雅彻底绷不住了：“她最开始不是就去发个传单吗？”
方九叹了口气：“杨柳这姑娘心善，乐于助人，是这样的。”
说完，方九顿了顿，脑海中蹦出个词。
劲儿大。
上次先祖之尿崩事件中，方九就曾体验过一次灵能风暴的厉害。
考虑到心王和星石的灵能共振，这次的灵能风暴强度比尿崩那次怕是要高出好几个数量级。
保守估计，哪怕是末日时钟装甲加持的空域飞船，也很难在核心区长期稳定飞行。
正如贝塔等人说的那样，想要驱散灵能风暴，就需要一个“劲儿大”的玩意。
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自己。
不过当他低头看向手掌时，怀里的扫地机器人迅速亮起红灯，警报哔啵作响。
“你可别乱来啊。”莉雅在大腿上转了半圈，盯向方九，“你才刚从失控状态下缓回来知道不，要是又大范围高强度地使用色彩法则，万一等会那什么乱七八糟的十元珍珠又冒出来顶号咋办？”
方九神色微妙地吧咂了下嘴，“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小东西不屑地冷哼一声：“我还能不知道你在想啥？来，你说一句这事你不想自己一个人解决试试？”
方九试探性道：“我不想自己一个人解决。”
扫地机器人：“滴滴，虚假99%”
方九当场惊了：“不是你其他机能烂完了就这玩意还开着是吧？”
“那必须啊！”莉雅特别自豪地转动底盘毛刷，“扫地机器人牛逼着呢！”
方九实在想不通为什么扫地机器人最高效最准确的功能不是扫地，而是测谎。
而就在这时，议会大厅里的其他人听完方九和莉雅的相声小剧场，纷纷松了口气。
“莉雅说得对。”
陆玲抬起头，神色专注而坚定，“你需要时间休息和恢复，尽量不要高强度动用那些色彩法则，以免发生意外。”
方九吧咂两下嘴，沉默两三秒后点了点头。
“其实我觉得基础能力还是可以用的，不奔着把自己弄死去基本就没事……不过行吧，我会悠着点。”他一边说着，一边整理语言，然后再次开口，“但其实我还有另一个想法。”
陆玲满脸认真和期待地看向他：“什么？”
“一个劲儿大的方案，或许能有机会驱散一部分的灵能风暴。”方九顿了顿，“这样我们起码可以先把星石从风暴外围弄出来，安抚它的情绪。”
“但我们手头上可没有能驱散灵能风暴的技术。”季薇抱着胳膊，眯起了眼，“还是说……你想让007出手？”
【雪花皮九】确实具备方九同款色彩法则。
虽然强度稍微低了点，但胜在完整。
不过陆玲提前就否定了这份方案：“让高危异常对冲是最后的手段，星石已经是一个失败的例子，如果心王与007的对撞再次发生意外，后果绝不是我们能够承担的。”
简国主点头同意：“除非万不得已，我不觉得让007接触心王是个好选择。”
贝塔也微微点头：“作为最后方案不错，但在此之前，我们希望将风险控制到最低。”
方九当然知道管理局的作风和顾虑，当下也不含糊，直截了当地说出想法：
“如果是文明球呢？”
这话一出口，先是给众人听着一愣。
紧接着季薇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从椅背里慢慢起身，十指交错着思考起来。
“你的意思是说，利用文明球解压时的维度外溢，来跟灵能风暴对冲？”
方九点点头：“一颗星球从玻璃珠大小膨胀到原本的体积，那一瞬间爆发的外溢灵能是惊人的，如果我们把控得当，应该就能作为驱散风暴的主要能量来源——”
说完方九还不忘给自己叠个甲，“不过我就是有这么个想法啊，你们说常规手段不行我才这么寻思的——我对能量学的研究和概念也就比老福强点有限，说错了你们就当没听见继续讨论。”
陆玲等人面面相觑。
过了几秒，季薇突然笑了起来。
“不，你的想法很好。”
这位无序者局长乐了起来，语气都变得愉快，“用一个麻烦的副产物去解决另一个麻烦，这非常高效。”
方九：“所以理论上是可行的？”
季薇：“这玩意压根就没有理论，谁也不知道可不可行。”
方九：“？”
季薇一本正经：“我们接触维度外溢的时间很短，没有学术小队，没有专项研究小组，更没有专业人员提供知识，说到底这一切只是007的异常表现而已。”
方九听明白了：“还是有风险，可能出意外是吧？”
季薇点头，“但这已经是可行性最高的办法了，要么全空域继续听这帮石头人嗡嗡到死，要么来场惊天动地的维度实验，现在的情况就这么简单——当然我肯定赞成后者，毕竟这是可行性最高的方案。”
说完季薇还不忘阴森森地笑了笑：“反正我觉得至少有10%的成功率，这概率对我们来说已经算很高了，嘻嘻。”
方九：“……”
他真的很难想象无序者为了活下去，到底赌过多少次命。
大壮沉默至今，终于在这时开口：“现在立刻进行维度实验研究，还来得及吗？”
“除非我们能找来拉尔人，不然很难短时间内取得突破。”简国主慢悠悠地说道，“拉尔人的【圣者】就诞生自维度技术，它们肯定懂这个，但很可惜，我们抓不到它们的维度科学家。”
阿尔托莉雅歪了歪头：“就没有其他懂维度技术的人了吗？”
在场众人一片沉默。
方九本人反正是搞不懂。
他对于各项色彩法则仅限于知道怎么用，却不知晓背后原理，无法用作量化计算。
【雪花皮九】和方九本质上没啥区别，对理论知识肯定一窍不通。
“等一下……”
沉思之际，陆玲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好像还真有一群人懂维度技术，不过它们其实不能算作是【人】”
“不是人的东西我们见多了，我们小队含人量一直就没高过。”莉雅在方九怀里蹦跶，“你就说是哪号人物吧，我们马上去他们家送点温暖。”
陆玲微微一笑：“不用送，它们本来就是我们的一员。”
莉雅：“耶？谁啊？”
“时间之戟——亚特兰蒂斯，原名天堂旅行者号。”
陆玲说道：“它们是拉尔文明的遗留之物，曾鉴定出结晶中的维度外溢能量，它们很可能对维度技术了如指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