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龙垂首低语,抬眸望向徐来时,眼底浸满浓重悲戚,心底浮起虚妄错觉,仿佛师父正渐渐离自己远去。
一股难以消解的悲凉,顷刻漫遍他周身。
他心知肚明,此战若无法规避,身处风波核心的徐来,必将承受最大凶险。
妖众与圣人门下极有可能联手发难,一心欲将师父碎骨消魂,只为抢夺他手中三枚佛骨舍利。
届时师父能否从死局之中保全性命,无人能下定论。
这场浩劫近在眼前,是他万万不愿目睹的结局。
纵然心中百感杂陈,他也只能依从徐来的话应声应下。
届时万万不可轻举妄动,一旦打乱全盘部署,师父纵使化作亡魂,也绝不会饶恕。
论身份资历与修行积淀,师父地位远在天帝之上。
况且师父道法修为不输天帝,谋断手段更是远胜一筹。门下弟子门人齐聚麾下,势力盘根错节、根基稳固。
我等绝不会忍辱退让,任由这般局面长久存续。
若让天帝顺利执掌权柄,往后四万余年皆要受其辖制,再无半分自在,此事绝不能成真。
不止师父绝不应允,门下弟子为自身前路着想,也断不会坐视此事发生,你趁早打消念头。
即刻交出舍利,尚可留你性命;如若执意抗拒,下场必将凄惨!
“不必在此无谓拖延,我等等候多时,无意听你空言搪塞。”
需等到午时,整件事才会正式开启。
若至约定时辰,此人暗藏歹心私吞三枚佛骨舍利,我们该如何应对?众人法宝兵刃尽数被收,身上仅余一只布袋,他能稳坐天帝之位,私下必定藏满阴诡算计。
他踏入场地前,我们必须彻查其身,分毫疏漏皆不可有,否则遭人暗算都无从察觉。
麾下所有人,绝不能让此人蒙混过关,听清了?
“这般浅显道理,何须你多言提点?”
此人常年替天帝奔走,早已摸清其中所有门道,倘若他暗中谋划阴私诡计,我们必须时刻戒备,丝毫不得松懈。
方才回话时他眼珠乱转,分明是心底又在筹谋算计。
行事务必步步审慎,切勿落入他布下的圈套。
稍有松懈便会遭其算计,我等彻夜驻守只为夺取三枚佛骨舍利,岂能轻易被他人夺走。
一众妖魔在旁交头接耳吐露心计,刻意抬高声调,好让徐来与身边同伴尽数听清。
这般举动,一是警示众人这群妖魔皆是致命隐患,不可放任肆意妄为。
二来也是敲打徐来,令他莫要心存侥幸耍小聪明,蚌壳全开之日,便是他们一行人殒命之时。
徐来听着一众妖魔刻薄的言语,起初怒火翻涌。
可转念一想,他们这般处处忌惮自己,恰恰佐证其内心慌乱、底气不足。
心神不宁之人,从对峙之初便已落了下风。
人若无法沉心静气,极易被周遭动静扰乱判断,届时拿捏这群妖魔易如反掌。
思及此处,本欲出言辩驳的徐来只觉对方可笑至极,索性陪他们演完整场戏。
徐来缓缓起身,目光环视全场,众人神色各异,却皆死死盯住他。
一双双充满敌意的眼眸,早已暴露心底防备与猜忌。若非徐来手握佛骨舍利这一关键底牌,众人根本容不下他。
徐来心中了然,轻笑一声,对在场众人开口。
“我清楚诸位心中存疑,顾虑由我独自进入巨蚌取舍利一事。”
但诸位应当明白,我年少便得此机缘,绝非凭空而来。
诸先天圣人、连天道都格外眷顾我,诸位可曾深思这份优待背后的缘由?
“我的本源,乃是十七枚佛骨舍利的核心一枚,凭这份特殊渊源,我才能无碍感知其余舍利藏处,主动寻到它们。”
舍利不会排斥我的气息,可换作你们进入巨蚌,绝无安然取出内里三枚舍利的可能。
若你们执意顶替我入蚌,只会被巨蚌彻底吞噬,届时逃生无望。
我并非刻意抬高自身、贬低诸位,更非危言耸听,句句皆是亲身验证的实情。
当年我寻访其余舍利时,身边同伴皆亲历同类险境,熟知我的过往,绝不会虚言欺瞒,诸位若有疑虑,大可上前向他们求证。
一众妖物虽不全然质疑徐来的话,却都眼红这份独落于他身上的旷世机缘,心底郁结满腹不甘。
无人知晓徐来私下暗藏多少不为人知的隐秘手段。
若他身边同伴一致偏袒、联手欺瞒众人,我们根本无从辩驳。
一名见识粗浅的小妖按捺不住,当众出言诘问徐来一行人是否亲历过舍利异象,其中一头妖魔率先耐不住躁动,转头向小朵发问。
“整件事所有筹谋,从头至尾都是你最先提出。”
“现在把前因后果尽数说清。”
“你师父徐来所言究竟是真是假?”
佛骨舍利由上古大佛坐化凝结,蕴藏磅礴本源之力。
你师父本体为无骨舍利,三界知晓此事者寥寥,我们虽略有耳闻,却从未得到实据佐证。
各枚舍利本源相通,唯有徐来能凭自身感应寻得散落舍利,这番说辞听来合乎情理。
“你们往日是否随他一同四处寻觅舍利?”
“舍利到你们手上时,为何不能直接带走?”
“用布袋收纳、借法器承载送入天庭觐见天帝,这些法子你们从未试过?”
我实在难以相信舍利只认徐来,旁人触碰便会层层受阻。
若世间真有这般认主至宝,倒是我小觑了舍利的玄妙。
小朵被突如其来的连环质问微怔,只是她阅历丰厚,早已见惯各类场面。
这头妖魔形貌扭曲,声线低沉晦涩。
看它无深厚靠山,借混乱发难也好,正好让我当众给出答复。
它此举意在让周遭妖魔与圣人门徒听清辩驳,即便众人心中不信,表面也只能姑且听之。
眼下最要紧的,便是为师父徐来厘清事端。
小朵撑地起身,缓步走到小妖面前,神色笃定开口。
“这本就是无可辩驳的实情。”
“我师父从无半分欺瞒诸位之心,三界之内再无第二人如他这般大公无私,从未贪恋独占舍利。”
集齐十七枚舍利,便可修得撼动天帝、震慑万鬼的无上神通,可对求道之人而言,至宝不该私藏,天地奇珍本属众生共有。
这份机缘理当天下共享,不能独归一人。
若歹人私藏舍利,借宝物扩充势力、残害生灵,最终必定难逃恶果。
此乃大道规律,你主动发问,我便将实情尽数相告。
我与师娘白素素及一众同伴,本打算装好舍利送往天庭,途中却接连横生变故。
舍利只认师父,唯有他催动灵力与舍利共鸣,旁人方能挪动、转运舍利。
少了这一步,舍利便会自动归位,天帝也正因如此,才将寻舍利的重任托付徐来,而非我们晚辈。
“天庭仙神里,修为胜过师父者不计其数,天帝为何唯独重用他?”
“你静心细想,便能看透其中缘由。”
小朵语调平缓,条理清晰地将始末娓娓道来,旁听小妖听得满心茫然。
可它细看小朵神色坦荡、言辞恳切,倒也觉得几分有理,于是微微颔首作答。
“听你细说确实有几分道理,只是我未曾亲眼目睹。若师父实力卓绝,天帝委以重任合情合理。”
“可如今所有舍利尽数上交天帝,谁能保证他不起私心,独吞宝物?”
“就算他当下恪守旧规,日后谁能保证初心不改?”
“你们凭什么笃定天帝会一直维持如今的三界秩序?”
“倘若他日他心性大变,屠戮生灵、挑起三界战乱,你们又该如何应对?”
“这般局面,岂非等同于纵容暴君、助纣为虐?”
小妖这番话,不止徐来、小朵心生不悦,在场圣人门徒与众妖皆觉荒唐。
天帝本就执掌三界正统,何须大费周章派人寻访舍利?
他统御三界四万余年,长久维系四海安宁,绝不会无端兴起屠戮苍生的念头。
此事绝无可能发生,众人只觉这小妖见识短浅、想法幼稚。
见小妖当众大放厥词,立刻有别的妖魔站出来驳斥。
离正午尚有时辰,它滞留此地,免不了还要与众妖争辩不休。
“你从何处得出这般论断?我虽无天帝尊位,却能洞悉他心底盘算。若换你执掌三界,眼见四海升平、各方势力安分守己,又何苦再起纷争搅动天地?
三界疆土尽归他统御。
他全无挑起动乱的理由。独掌寰宇、万灵俯首,已是至高圆满。
诸位圣门弟子与一众妖魅,不惜一切争夺佛骨舍利,真正所求究竟为何?
你心中难道没有明晰答案?”
不过是渴求无拘无束,不受任何桎梏束缚,自在逍遥活于世间。
若天帝的谋划尽数落地,世间再无力量可制衡他,自然无需在凡界掀起无尽杀伐,这本是情理之中。
“你方才的论调实在贻笑大方,想来你这小妖眼界狭隘、阅历浅薄,才敢在此口出狂言。劝你自省一番,所言实在荒诞!”
“确实如此,方才听你开口,我还以为会有独到见解,谁知三言两语便暴露短浅见识。仅凭这点微末修为,也敢潜入龙宫同我们谋夺舍利,实在拉低众人格局。”
“这般粗浅道行也敢上前放肆,简直荒谬。我警告你,下次再撞见,定打得你满地打滚,牙落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