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来一时大意,未察水底巨龟。龟体庞然,他所化游鱼,不及其一目。
此必传说中的万载灵龟。
非如此,难成这般巨形。稍一动,便可搅动湖涛。其余水族,见之必遁。
徐来一眼看出,第八颗佛骨舍利,正藏于龟腹,心中大喜。
诛此灵龟,剖腹取宝,便可功成。
苦寻多日的舍利,竟藏龟腹,实出意料。
佛门至宝,何等灵异,竟被一口吞入,为其所有。
舍利所溢灵力,存续极短。
低阶妖邪觊觎舍利,只为借其灵气助修。
却不解玄机,只知吞入腹中,妄求修为精进。
不思炼化为丹,其效更佳。
以其根器,炼丹无望,唯用此粗鄙之法。
“天堂有路不走,地狱无门偏入。舍利乃天帝命我寻觅之物,尔等焉敢觊觎?”
敢窥天帝之宝,无异自寻死路。
休怪我无情。
今日便取你腹中之宝。”
徐来说毕,复化人形,执毗卢宝剑,直扑而去。
纵使化人,于巨龟之前,仍如蝼蚁,身形悬殊,令人心惊。
徐来一剑劈向妖龟鼻尖,对方毫无反应,他心头剧震。
他难以置信,先天灵宝毗卢剑斩在巨龟鼻端,竟未留半分伤痕,此事实在诡异。
莫非它所吞的第八颗佛骨舍利,真有这般强横的护体之力。
这股灵力将巨龟周身护得严丝合缝,连先天灵宝都难伤其分毫。
徐来心念急转,手上却不敢有片刻迟滞。
他暗忖,许是自身身形不足,难尽毗卢剑之威。
他口诵秘咒,施展出天书所载的法天象地之术。
瞬息之间,他身形暴涨,与巨龟一般无二。
手中毗卢剑亦随之放大,徐来信心百倍,挥剑直劈龟首。
只听“咔嚓”一声,毗卢剑应声而断。
徐来目瞪口呆,几乎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毗卢剑乃天帝至宝,是货真价实的先天灵宝。
龟首之上光洁无损,反倒是神剑寸折。
徐来惊骇莫名,然情势危急,不容他细思。
巨龟忽见巨人来袭,勃然大怒,张口便咬。
徐来从未遇此险境,转身欲逃,巨龟却迅疾如风。
攻势猛恶,瞬间将徐来吞入腹中。
徐来当即显化真身,直入龟腹深处。
幸得先天罡气护体,他并无性命之忧。
他心中暗喜,此乃寻得第八颗舍利的绝佳时机。
若能取到舍利,任务便圆满完成,再图脱身不迟。
徐来即刻潜向腹内深处,很快发现一团柔光。
近前细看,正是第八颗佛骨舍利,体量远超其余七颗。
他不及细想,拂去舍利表面尘埃,顿时光华万丈。
“舍利子,你可知我寻你一路,历尽多少艰辛?”
“你倒安稳,藏于龟腹,静待我来相救,随我回天庭吧。”
“将你交予天帝,我这趟差事便算了结。”
“这段时日,我当真不知是如何熬过来的。”
“你们生前慈悲渡世,圆寂化舍利,却遭世人贪夺。”
“妖邪皆欲据为己有,妄图称霸三界,修成通天法术。”
“可他们全然不顾,天下苍生正饱受苦难。”
“我带你回天庭,由天帝妥善保管,三界方能重归安宁。”
“你若有灵,便随我离去吧。”
“莫再沉沦妖腹,永无天日。”
“心怀善意,本就是你我与生俱来的本心。”
徐来一番低语,舍利似通人意。
刹那间,尘垢尽去,灵光澄澈。
舍利化作小巧莹珠,稳稳落于徐来掌心。
徐来震惊不已,未曾想舍利竟有如此灵性。
第八颗舍利既有灵识,其余七颗想必亦是如此。
只是从前,自己竟未曾察觉。
我向来以为,舍利不过是寻常宝物,岂会通晓人言。
往后寻舍利,不妨诚心祷告,若能感应,或可主动现身。
“此事当真匪夷所思。”
我从未想过会有这般奇遇,舍利,你既信我,愿随我救苍生于危难,便随我离开此地。
此万年灵龟甲坚如铁,腹内突围,难如登天。
你灵气充盈,可助我修行,我却不愿妄耗分毫。
我要让三界生灵,皆能感你仁善之光,故需速离。
徐来言罢,将舍利贴身藏入布袋。
他燃起一枚避水火种,继续深入龟腹。
徐来决意从排泄口脱身,绝不敢原路返回。
若从口出,必被察觉,难免再遭死战。
以我此刻修为,断非此灵龟对手。
“徐来未免太过天真。”
“万年灵龟修为通天,能震断先天灵宝,岂会不知他腹中藏人?”
“舍利虽已到手,脱身却是痴人说梦。”
“龟口与排泄口早已封禁,任他神通广大,亦难冲破分毫。”
“灵龟分明要将他困死腹中。”
“腹内漆黑无光,火种难久燃。”
“此处密不透风,氧气稀缺,徐来虽能闭水,亦难撑久时。”
“时日久了,必然头晕窒息,危在旦夕。”
白素素、小朵母亲与小龙在岸边久候,始终不见徐来踪影,心中焦灼万分。
几人抬眸望向烈火神珠,其上三昧真火熊熊灼燃,将下方碧湖映照得透亮如镜。
这火光,原是指引徐来归程的信号。
可眼下情势堪忧,白素素深知徐来性子执拗,寻不到第八颗佛骨舍利,绝不会轻易折返。
她暗自揣测,莫非徐来已寻得第八颗佛骨舍利?
只是遭妖魔缠阻,一时难以脱身?
抑或,他根本未曾找到舍利?
若未寻得,为何迟迟不归?他水下闭气之术,不过支撑数时辰,按理早该难以为继。
按理说,他此刻早该现身了。
久候无音,直教人焦灼难耐。
实在令人揪心不已!
他下水前,我们早已反复叮嘱。
“若寻不到第八颗佛骨舍利,务必速归,不可久留水下,免得我们在岸上空自牵挂。我们已在此守候三四个时辰了。”
他究竟何时上岸?
他水下本领,远不及我们几人。
偏偏紧要关头,向来听不进劝告,总以为能破局脱困,到头来呢?
终究是徒劳无功。
我真是要被他急坏了。
我们守在岸边,只能妄测水下情形,全然不知他正遭遇何等险境。
只盼他平安归来,毫发无损,莫再让我们牵肠挂肚。
“师娘,莫要过度忧心师傅。师傅虽偶有冲动,心中却自有分寸。”
“他清楚何事可为,何事不可为。”
“若对手实力悬殊,师傅绝不会以卵击石。”
“一旦探得第八颗佛骨舍利下落,他必即刻返回,不让我们空等。”
“即便寻舍利未果,他也会归来商议对策,让我们心中有数。”
“您且放宽心。”
“我们若自乱阵脚,反倒惹人耻笑!”
岸上众人皆为徐来安危忧心,而他此刻困于龟腹,对外界一无所知。
他一心只想逃离此地,却也明白,困在龟腹之中,对外情形全然不见。
他原以为龟腹满是湖水,实则游动间只觉憋闷难耐,手中火光亦渐趋微弱。
他一时寻不到出口,且龟腹内弥漫异臭,纵使碧水珠护体,仍有腥气入鼻,令人作呕。
“此为何种怪物?”
“本事平平,腹甲却封得如此严密?除了绿水,腹中空无一物。”
“毗卢宝剑竟被折断,我如今束手无策!”
徐来已身陷绝境。
再耗下去,性命恐将不保。
无人愿困于此,寸步难行,他自怀中取出烈火神珠。
他本不欲伤此龟性命,然不除之,便无逃生之机。
他口诵法诀,催动神通,将烈火神珠猛掷而出。宝珠触水即燃,三昧真火瞬间燎原。
真火久燃不灭,龟腹内热浪翻腾,徐来亦被炙烤得苦不堪言。
可他别无他法,唯有与巨龟僵持,比拼耐力。
真火不伤徐来分毫,他早年习得避火之法,足以自保。然龟腹内脏,已近焦烂。
巨龟难忍剧痛,在水中疯狂翻腾。
岸上白素素、小龙与小朵母亲正翘首以盼,忽见湖面巨浪滔天。
三人即刻凝神望去,一只巨龟破水而出,扭动身躯,痛苦万状。
众人皆觉诡异,料定徐来必与此龟起了冲突。
“怪事!此龟为何突然现身?如此庞然巨物,我平生仅见。”
“看它这般狂躁,定是剧痛难忍,莫非吞了徐来?”
“若非如此,何至如此癫狂?难道湖中另有妖魔?”
“徐来久无音讯,必是被此龟所阻,或是遭其吞噬,别无他因,你们说呢?”
白素素言语间,目光紧锁巨龟,见其狰狞模样,心底生出几分惧意。
她本是北海口鱼怪,从未见过如此巨龟,体型远超蓝湖巨蟒,景象骇人。
她暗自思忖,水中偶遇此等巨兽,需万分谨慎。
否则,恐不明不白葬身龟腹。
一旁的小龙,此刻早已惊立当场。
他生平头一回见到如此巨硕的乌龟。
昔日天庭瑶池所见,皆是小巧灵秀、憨态可掬的灵龟。
未料下凡之后,竟遇这般庞然巨物。
其状骇人,仿佛一口便可噬人,立于其前,人渺小如尘。
强弱悬殊,若象蚁之别,令人心头巨震。
小龙满心惊悸,待白素素语毕,忙连连点头附和。
“此龟罕见至极,我亦是首次遇见。”
“即便天庭之内,这般巨龟也寥寥无几。”
“师傅徐来至今未归,想来多半已遭此龟吞噬。”
“若无佛骨舍利灵力滋养,此龟绝难长至这般体量。”
“此事蹊跷,我实在百思不得其解。”
“若师傅真在其腹中,持毗卢宝剑破腹而出便是。”
“可为何徐来迟迟未能脱困,反将此龟折腾至此?”
“看来,师傅定是被困在龟腹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