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木柴堆在后厨外,两个小和尚立刻从旁边水缸舀了一大瓢水,快步走到徐来面前递上,咧着嘴说道。
“渴了吧?在外走了这么久,天又热,快喝口水解解乏。这山泉水最是清冽,就算被太阳晒得浑身发烫,喝上一瓢凉水,保准浑身清爽。”
“这滋味我们兄弟俩再清楚不过了,每天上山下山搬柴,实在累得很。”
“也让你尝尝,看看这山泉水有多清甜。”
徐来怎敢刚忙活完就灌下一大瓢凉水,他心里清楚,人的肺属五行之金,这般酷暑,肺中火气本就旺盛。
若是此刻猛喝凉水,定会损伤肺腑,这些小和尚年少懵懂,若年轻时伤了肺,老来定要遭罪。
于是他连忙推开瓢,笑着摇了摇头。
“你们两个小兄弟也太不懂事了,这么热的天,哪能直接喝这么凉的泉水?换作是我,万万不敢喝的。”
“身子哪能扛得住?切莫把身体当儿戏,一旦出了差错,后悔都来不及。年纪轻轻落下病根可怎么好?你们在寺里才待三个月,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见徐来不肯接水,递水的小和尚便把瓢拿了回去,满不在乎地仰头一饮而尽,随后将瓢往水缸边一扔,发出“当啷”一声响。
接着他笑嘻嘻地开口:
“不用这么小心,做人要是事事畏首畏尾,这辈子还能做成什么事?我才懒得想那么多,我们兄弟俩从山脚扛柴,对那些挑水和尚挑来的水,本就不会太过珍惜。”
“本就是各司其职,他们挑水上山时,从没过来帮我们搬柴,我们自然也不会把他们的水放在心上。”
“好了,不说这些了,你快跟我们进厨房!今日寺里来了不少香客,都要吃斋,这些萝卜青菜、白米饭都得蒸熟,要费不少柴火呢。”
“我去那边生火,你在这把几十斤萝卜都切成薄片,等我回来下锅,咱们待会儿也能吃顿丰盛的斋饭。”
小和尚说完,便拉着另一个小和尚,快步走向旁边那口大铁锅。
铁锅底下的锅灰积了好几寸厚,二人赶紧将锅灰清扫干净倒到外头,又麻利地点燃了柴火。
徐来看着二人忙碌的模样,心里颇有些过意不去,却因心中另有打算,便施展法术将后续的活计尽数准备妥当,随后迅速把食材放进了锅里。
两个小和尚折返回来,满眼惊诧地发现,徐来竟在顷刻间就将切好的萝卜片和白米尽数下入锅中。
二人瞬间僵在原地,实在不敢相信这繁杂的活计,竟能在半盏茶的功夫里完成。
两人惊色满面,心中都笃定徐来绝非凡人,而是下凡的神仙。
一个小和尚圆睁双目,目光凝注着徐来,认定他绝非凡俗之辈,当即双手合十,连连叩拜,同时高声问道:
“老神仙,老神仙,您究竟是哪位仙家下凡?怎会有这般通天本领,片刻间便将上百斤食材收拾妥当,尽数入锅?”
“这半盏茶的功夫您是如何做到的?可否教教我们兄弟二人?不然往后在这寺院里,我们怕是难以立足了。”
“平日里,我们要耗费大把气力进山砍柴,归来还要生火做饭,其中的辛苦,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扛住的。”
“老神仙,您若肯传我们这身本事,我们定当竭力报答,但凡您有吩咐,我们兄弟俩绝无半分推辞。”
另一个小和尚连忙附和:“对对对,我兄弟说得极是!我们二人在这山上无依无靠,只求您能传我们本事,您的能耐实在太令人惊叹了!”
“我们兄弟俩何时才能如您这般厉害?今日可真是见到活神仙了!”
徐来看着这两个涉世未深的小和尚,心底暗自轻笑,只觉得他们天真又可爱。
他们入寺不过三月,全然不知上官玉磊与周氏娘子一伙,正在暗中谋划着不可告人的阴谋。
即便帮了他们,于自己也毫无益处,反倒平白耽误时间。
徐来只是摇了摇头,一言不发,便要转身离去。
就在他即将踏出房门的刹那,余光瞥见后厨拐角处,躺着一枚泛着金光的钥匙。
那钥匙造型奇特,是五角星形的,让他心生好奇,当即折身,弯腰将钥匙拾起。
他刚在手中把玩了两下,还未开口,一个小和尚便脱口说道:
“哦,这钥匙是我方丈的,不知藏着什么秘密,总见他深更半夜拿着这钥匙,去后庙那扇无牌的角门。”
“每次去都只有大师兄随行,二人到了角门前,大师兄便提灯守在门外,等方丈进去后,还会从外面锁上角门。”
“我曾偷偷跟过一次,见那角门内只是个荒草丛生的空院,压根没人住,实在想不通老方丈每次进去做什么。”
“因见过他多次拿这钥匙,才知是他的,可始终琢磨不透,那院子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徐来听罢,眼珠一转,瞬间便想通了,这寺院的角门,怕是所有秘密的关键,门后说不定就藏着进入峨眉山深处的机关密道。
不然众多香客为何有去无回?他们究竟身在何处?定然是被这群人藏进了峨眉山的秘密据点。
他必须仔细探查此地,绝不能再让这些人从眼皮底下溜走。
上官玉磊和周氏娘子一伙的阴谋,眼看就要浮出水面了。
徐来说道:“好,好,我知道了。这钥匙我先收着,你们二人必须替我保守秘密,我才会传你们本事,让你们也能顷刻间将几百斤食材洗净下锅。”
“但你们务必守口如瓶,不许说见过我,更不能让旁人知晓我的存在,尤其是你们的方丈。”
“否则,我不仅会收回教你们的本事,还要送你们二人去西天见如来佛祖。”
徐来说话时,语气里带着几分玩笑,可后半句的威胁,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凝重。
两个小和尚面面相觑,身子猛地一颤。
此前在山路上遇见的徐来,看着温文尔雅,模样和善,谁也没料到他竟身怀法术,行事还这般果决凌厉。
一想到稍有不慎便会丢了性命,两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连忙不停点头,赌咒发誓绝不会泄露此事分毫。
徐来没费多少功夫,便将方法教给了两个小和尚,还把口诀心法细细讲与他们听。
随后他身形一晃,朝着寺院的角门疾驰而去。
他此刻施了隐身功法,旁人根本看不见他的身影。
他心里清楚,在这隐秘之地,半分破绽都不能露。
否则事情未成,反倒会先被人赶出寺院。
想到此处,徐来随手扯下一个小和尚的僧衣套在身上,摇身一变化作方丈的模样,朝着角门内飞掠而去,借着穿墙术踏入角门,这才看清了门内的景象。
原来角门之内,果然有不少官兵围坐吃饭,他们既未穿僧袍,也未着军装,个个打扮成普通百姓的模样。
但他们身上那股凛然的英气,绝非寻常乡野百姓所有,徐来只需一眼,便将他们的身份辨得明明白白。
此时徐来早已隐去身形,这群人根本察觉不到他的存在,他也得以凑近,静静观察着众人的一举一动。
他想要摸清这群人的来路,既能听闻上官玉磊散播的消息,便不难猜到,这些人都是趋炎附势之辈,只想借着这机会混进寺院谋求功名利禄。
只要能得到上官玉磊及其心腹的赏识,往后便能平步青云,享尽荣华富贵。
正是这份贪婪,驱使着他们马不停蹄赶来此地,妄想分一杯羹。
徐来环视四周,粗点数人后心中了然,这角门内仅有三百余名兵士,而上官玉磊麾下坐拥数万大军,这几百人绝非其主力。
他迈步走入内屋,竟发现正厅桌案后方藏着一个巨大洞口,径直通向地底深处。
他无暇探究洞内究竟藏着什么,顺着迎面袭来的劲风,纵身便跃了进去。
踏入通道的瞬间,徐来的猜测得到印证,这洞穴竟与眉山山体内部相通,只是洞口狭窄,形成了逼仄的甬道。
所幸山体三方都开有通风口,足以保障洞内兵士的呼吸,不至使其窒息。
“高明,实在是高明!”徐来在心底暗叹,他竟从未想过,上官玉磊早有谋夺天下的野心,将这暗道密室修筑得如此精巧。
这份心机与手段,当真算得上是冠绝天下。
天下攀附权贵之人向来数不胜数,想要投其麾下谋得一席之地者,更是多如牛毛。
也正因如此,才更能看出这些人算计里的阴险刻薄。
那数万义无反顾前来投奔的兵士,最终又能有几人,在这场名利博弈中得偿所愿?
这些人实在愚不可及,妄图靠欺压他人换取财富自由,醉生梦死,却早已遗失了人性中最本真珍贵的善良。
而这份善良,恰是他们日后遭遇磨难时,唯一能抓住的救赎。
这些念头只在徐来心中一闪而过,在亲眼见到最终结局前,他选择了缄默。
今日他定要满载而归,取下上官玉磊的首级,才算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