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得我?”万玄牙的脸上泛起骇然之色。
他是黎元借尸还魂这件事倒也不是什么秘密,至少他本人对此从未有过隐瞒的心思。
但同时他也没有必要,更不曾与任何人说起过。
他不明白眼前这个老人是如何知道这些的。
“我们有过一些交流,大概在第一千二百次到一千五百次左右的时候。”余三两再次开口言道。
“哦?”黎元的眉头一挑,他并未直接认定对方在胡言乱语,反倒若有所思的看着眼前的老人。
好一会之后,他方才忽然开口言道:“所以……时间回溯是真的可行的?”
“有意思。”
他发出了一声这样的感叹,语气中没有惊讶,更多的只是一种奇怪的赞许。
“但你还出现在这里,可见命运是既定的,无论多少次,我们都无法更改,不是吗?”
“我家师祖爷爷曾说过,命运这东西,不过是上天编造传来,规训试图僭越者的谎言,这世上没有任何东西是既定的,只是还未走到那一步罢了。”余三两神色平静的反驳道。
“阿宁?”
“那确实是个不错的孩子,但你……”万玄牙说着,再次上下大量起了余三两。
“你经历过类似事件回溯的事情,这让你的肉身变得极不稳定,已经无法锚定任何时空,如果我猜得没错,你已经到了行将就木的关头,这或许是你最后一次来到这里。”
余三两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满是老茧的双手上,有一道道裂纹浮现,就像是即将支离破碎的瓷器。
但只是一眼,他就收回了自己的目光,也整理好了那一瞬纷飞的思绪。
他苍老的脸上在那时露出一抹并不算好看但足够灿烂的笑容:“师祖爷爷说过,好事多磨。”
“这确实是我最后一次,但或许也是最好的一次。”
他话音的落下的瞬间,身躯忽的一颤,上身的一闪猛然碎裂,露出了其下那满是伤痕的身躯。
伴随着他的嘴里发出一声低吼,他的皮肤上忽然亮起一道道黑色的纹路,像是某种文字,却极为怪异,不是目前所知的任何一种文字,但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美感,仿佛每一个笔画中都蕴含着恐怖的力量。
“魔纹?这就是你的依仗?”万玄牙语气戏谑的言道。
余三两这一次没有再回应对方,而是猛然将双手于胸前合十,那一瞬间,他周身那些魔纹猛然亮起耀眼的光芒。
无数黑色的事物从那些魔纹中涌出,化作一道道黑色的触手涌向万玄牙,先是包裹住了他的双臂,然后又去向他的身躯各处,看样子似乎是想用这些魔纹所化的事物,困住万玄牙,给魏良月等人争取时间。
万低头看向自己手上那些黑色的触手,他喃喃言道:“魔纹的力量来自于大魔,大魔的力量来自于与生俱来的权柄,以及某些你们所不知晓的天地规则,但归根结底,这股力量是属于大魔的。你想用大魔的力量杀死一只大魔,就好比想要用水淹死一只鱼,想要从山上摔死一只鸟,几千次的尝试,难道就给了你这样的经验?”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股失望的味道。
余三两没有回话,只是用合拢的双手再次捏出数道法诀,周身涌动的魔气也更加的汹涌。于是更多的黑色触手从他的身躯中涌出,密密麻麻,遮天盖日,几乎在一瞬间便将万悬崖的身躯完全包裹。
到了这时,万玄牙身躯之上,只有那双泛着血光的眼睛尚且裸露在外,但他并无任何惊慌。依旧用平静的声音再次说道:“这是徒劳,你应该明白。”
余三两这时似乎已经完成了自己的法门,他亦抬头看向了对方:“岂不闻,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嗯?”万玄牙一愣。
而余三两的话音刚刚落下,他便猛然觉察到那些包裹着自己身躯的黑色触手,在那一瞬间全都伸出了一层细小却锋利无比的尖刺。
下一刻,那些触手猛然收紧,无数利刺也在这时刺入了万玄牙的皮肤。
这般宛如万蚁噬心的痛苦,即便是身为大魔,也难以忍受,万玄牙的眉头在那时明显一皱。
但很快,他又恢复了原状。看向余三两,说道:“我得承认,身为一个凡人,能将魔气操控到这般地步,确实很了不起。但这远远不够。”
说罢这话,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万悬崖的身躯一震,一股滔天的魔气从他的体内迸发而出,这还是到现在为止,他的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出手,那一瞬间,滚滚魔气几乎将整个天地遮盖,龙峥山一方的士卒纷纷眼睛泛红,攻势凶猛,但却明显乱了章法。这是他们受到魔气影响后,心智混乱的征兆。
如此下去,即便不直接接触到任何魔气,要不了多久,在场的大多数人都会被万玄牙体内的魔气所同化。
这便是源初种级别大魔的恐怖之处。
余三两显然也明白对方的强大,他的双手再次合拢,周身更多的魔纹涌现,一道道黑气随即涌出,加持在那些黑色的触手上。
随着万玄牙的出手,那些黑色触手本来已经有了溃散的痕迹,但此刻余三两的法门再次止住了这样的趋势,二者也随即陷入了拉锯战中。
但余三两终究只是一介凡人,如何能够与一只大魔比拼魔气的多寡?
很快,他身躯之上,那些被刻画出魔纹的地方,都开始出现一道道细小的裂纹,就如他的手掌一般。
那些裂纹不断蔓延,鲜血从中开始渗出,从一开始的星星点点,不过百来息的光景,就已经快要覆盖他的整个身躯,他俨然一副血人模样。
“我说过,你做不到的。”
“我也说过,命运是无法更改的。”
“他囚禁了所有人,你也好,我也罢,只是既定命运下两个不同的棋子,但终究我们都无法左右自己的命运。”
“只有……”
“只有永恒的死寂方才能让我们摆脱那枷锁!”万玄牙冷冷说着,语气中并无战胜余三两的欣喜,反倒带着一股难以琢磨的悲悯。
“师祖爷爷……”余三两张开了嘴,却又大片的鲜血从他的嘴里涌出,以至于他说出的话都变得含糊不清。
“曾说过……”
“当你认命时,你就不再只是命运的囚徒,而是既定命运的帮凶……”
“但……”
“只要还有哪怕一个人不曾认命,命运就有被改写的可能。”
“而现在……”
“站在你面前的不止一人!”余三两咬着牙这般说道。
万玄牙闻言正要再说些什么,可话未出头,他忽然看见余三两的身后两道巨大的黑影忽然跃起,朝着他扑杀了过来。
那两道身影浑身同样弥漫着恐怖的魔气,确是那拓跋长生与赤山所化的大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