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魂谷内,终年不散的阴煞迷雾如潮水般涌动,能见度不足五步。
痴剑叟手持罗盘,眉头紧锁。那枚“寻踪印”的气息到这里就变得断断续续,仿佛被什么东西刻意遮蔽了。
“松儿,跟紧为师,此地有古怪。”痴剑叟低声嘱咐,却未听到回应。
他下意识回头,只见“青松”脸色惨白如纸,身形摇摇欲坠,额头上冷汗涔涔,仿佛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师……师父……”“青松”声音嘶哑,脚下一软,整个人向着布满乱石的地面栽去,“徒儿……好痛……灵力……要散了……”
“松儿!”
痴剑叟心中大惊,那是他视如己出的徒弟啊!关心则乱,这位身经百战的剑道宗师在这一刻彻底忘记了防备,身形一闪便掠至“青松”身前,伸手去扶那具瘫软的身体,同时另一只手急忙抵向他的后心,想要输送灵力续命。
就在痴剑叟的手掌触碰到“青松”后背的刹那——
“青松”原本痛苦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其狰狞诡异的狂笑。他低垂的右手毫无征兆地探出,五指并拢如刀,指尖缭绕着漆黑的魔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插向痴剑叟毫无防备的左胸心脉!
“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在死寂的山谷中显得格外刺耳。
痴剑叟瞳孔骤缩,护体罡气在最后关头本能地爆发,将“青松”震飞出去。但他自己也被这股巨力轰退数十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岩石上踩出深坑。
“哇——”
痴剑叟捂着胸口,一口夹杂着破碎内脏的黑血喷洒而出。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远处那个被震飞后像没事人一样缓缓爬起来的“徒弟”,声音颤抖:“松儿……你……”
“松儿?”
“青松”歪着头,伸手抹去嘴角的血迹,发出的却是羊魔那阴冷刺耳的笑声,“桀桀桀……痴剑老鬼,你那宝贝徒弟的魂魄早就被本座当点心吃了。你刚才抱着的,不过是一具穿着皮囊的烂肉罢了!”
轰!
这句话如五雷轰顶,让痴剑叟的大脑一片空白。死了?早就死了?那这一路的师徒情深,这一路的忍痛带路……
“畜生!!!”
痴剑叟仰天怒吼,眼角崩裂,流下的竟是血泪。
“这就受不了了?好戏才刚开始呢。”
羊魔操控着青松的身体,双手猛地拍击地面。
嗡——!
断魂谷四周的峭壁上,无数血色符文亮起。大地开裂,数百具通体漆黑、散发着腐尸恶臭的魔傀咆哮着爬出,如潮水般涌向重伤的痴剑叟。
“起阵,万魔噬心!”
面对汹涌而来的魔潮,痴剑叟身形佝偻,却并未倒下。他此刻心如死灰,只剩下一个念头:带徒弟回家,哪怕是尸骨。
“剑,来。”
并没有飞剑应召而出。痴剑叟并指在自己胸口伤处一点,指尖沾满心头热血,猛地向虚空一划。
“以血为祭,天地皆剑!”
铮铮铮!
空气中瞬间凝结出成千上万道血色剑气。炼虚期九层的底蕴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剑气如血色风暴席卷而出。那些坚硬如铁的魔傀在接触到剑气的瞬间,如豆腐般碎裂成渣。
仅仅三息,大阵破,魔傀尽灭。
然而,在这尸山血海的尽头,还有一个身影站着——那是“青松”。
痴剑叟的剑气在距离“青松”眉心三寸处硬生生停住了。那漫天的杀意,唯独绕过了这具身体。
“桀桀,怎么不杀?”羊魔操控着青松,竟然主动迎着剑气走来,脸上挂着嘲讽的笑,“这可是你徒弟的身体,你舍得毁了吗?来啊!砍下去啊!”
他一边说,一边操纵青松拔出断剑,疯狂地劈砍痴剑叟。
痴剑叟步步后退,只守不攻。他身上多处挂彩,却始终不肯挥出那一剑。
“松儿……”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庞此刻扭曲成魔鬼的模样,痴剑叟的心比身上的伤更痛万倍。
就在羊魔准备操纵青松施展自爆手段同归于尽时,青松原本赤红如血的双眼,突然闪过一丝清明的挣扎。
那是残留的一缕执念。
“青松”挥剑的手猛地僵在半空,整个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仿佛体内的两个灵魂正在殊死搏斗。
“滚……滚出去……”
青松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不再是羊魔的阴冷,而是带着哭腔的嘶吼,“师父……杀了我……别让这怪物……用我的手……伤您……”
“松儿?!”痴剑叟浑身一震。
“师父!动手啊!!”青松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控制着左手死死抓住了右手握剑的手腕,将胸膛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痴剑叟面前,眼中满是决绝与哀求,“别让徒儿……死不安宁!”
这一眼,成了师徒二人的永诀。
痴剑叟闭上了眼睛,两行浊泪滚落,手中剑诀颤抖着变换,最终定格。
“七星……陨杀。”
夜空中,七道星光坠落,带着无尽的悲凉,瞬间贯穿了青松的身体。
没有血肉横飞,在那浩荡的剑气下,青松的身体化作了点点晶莹的尘埃,随风消散,彻底摆脱了羊魔的控制。
风停了。
痴剑叟跪在地上,双手虚捧,似乎想接住那些消散的尘埃,却什么也没抓住。他一身修为在刚才那一击中耗尽了大半,心脉的重伤更是让他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松儿,师父带你……回家……”
他颤巍巍地想要站起来,去捡那柄掉落在地上的断剑——那是青松唯一的遗物。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剑柄的一瞬间。
一只长满黑毛的恐怖羊蹄,无声无息地从虚空中踏出,重重地踩在了那柄断剑上,将其踩入泥土之中。
痴剑叟动作一僵,缓缓抬头。
在他面前,一头足有三丈高的巨大魔羊虚影显现而出,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膻与恐怖威压。
这一次,是羊魔本尊。
“真是感人至深的师徒情啊。”
羊魔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强弩之末的剑神,眼中满是戏谑与贪婪,“可惜,演完了。”
痴剑叟惨笑一声,眼中已无生机,只有死志。他想要燃烧修为做最后一搏,却发现周围的空间早已被一股粘稠的魔域封锁,连自爆都做不到。
“魔道……当诛……”
噗!
羊魔那巨大的利爪毫无阻碍地贯穿了痴剑叟的胸膛。
一代剑道宗师,痴剑叟,为了一个“情”字,陨落于断魂谷,尸骨无存。
羊魔一看向通云国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魔剑少,下一个……轮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