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绫罗的视线钉在明九华身上，漆黑的眼珠一错不错，阴森森如勾魂的锁。
她死死攥着他的手指，声音轻得像是从嗓子眼里一点点挤出来的：“师兄，只要你说——”
“够了！”
明九华骤然开口，声音冰寒彻骨。
他垂眸，一点一点将那几乎要嵌进自己血肉的手指掰开，随后抬眸，对上绫罗那双剧烈颤动的冰凉眼珠，一字一顿，再无半分余地：“九夭死了，我亲眼所见，魂飞魄散。”
话音如惊雷，在绫罗识海深处轰然炸裂。
她的手指一抖，终于痉挛着松开。
少女仿佛失去了最后依附的藤蔓，又像断了根的灵草，气力尽数抽空。
她的瞳孔骤然失焦，那里面曾有的光、曾有的火、曾有的执拗不甘，于这一瞬间寸寸碎裂，落成一地冷冷寒灰。
明九华反手将她甩在床榻上，径直站起。
这一刻，千副万副铁石心肠仿佛被他一件件套在身上，冷硬得不留缝隙。
他居高临下地望着床沿上五官扭曲的少女，声音沉沉压下来，如暮云低垂：“绫罗，从今往后，不会有人再惯着你了。”
“以往你那般行事，因着九夭在，我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日后你若还——”
他话音微顿，忽地一转，像剑锋偏了三分，冷冷掷下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离阿青远些。”
言罢，他拂袖转身，衣袂翻卷间带起一阵凉风，走得毫不迟疑。
绫罗倒在床沿，面白如纸，听着那脚步声渐行渐远，却忽然低低地“咯咯”笑了起来。
她支起身子，发丝凌乱覆在颊边，望着那挺拔如松的背影，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丝柔柔的、沁了毒的笑意：“师兄，你可要小心些。”
明九华脚步一顿。
身后，少女那轻如夜风的声音含着恶意的嘲讽，徐徐攀上来：“……倘若师姐真的死了，归根究底要弄清真相的，不是我，也不是你，一定是白青姐姐。”
她慢条斯理，一字一字咬得清晰，眼神却阴冷如蛇，在昏暗中幽幽泛光。
“师兄，你可要藏好了，小心呐。”
……
绫罗映月裁云锦，玉骨清风自有香。
这是旁人眼中的绫罗——名字里便镶着锦衣玉食、荣华富贵的底色。
可没人知道，那名字所承载的“富贵”是假的，一如她根本就没有的清骨。
世人皆知，四大宗门每十年便大开山门，褪去层层浮云，向凡人露出那漫漫登仙梯。
去者如过江之鲫，回者亦如潮水翻涌。
因四大宗门选的不是“有资质的人”，而是“资质好的人”。
于是那些落选之人退而求其次，踏上最后一程——其余小宗门的弟子遴选，那是所有求仙者最后的退路。
绫罗侍奉的那位小姐，便是其中之一。
那小姐生得娇艳，性子却跋扈至极。最大的心愿，是畅想自己有朝一日成为四大宗门弟子，身披霞光，凌驾众生，做一名娉婷仙子。而她最爱做的事，是手执长鞭，将周围的侍女仆役抽得皮开肉绽，看他们跪地求饶。
只可惜她无缘四大宗门，只能退而求其次，去一处破落小宗门迂回圆梦。
落选的愤懑助长了她的骄横任性，甚至来不及回到家里，去往小宗门测试的路上，她的鞭子就落得更急、更狠，戾气尽数泼洒在身边人身上。
首当其冲的，便是绫罗——这个与她同父异母的“亲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