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文硕收起报告,郑重地说:“我明白,一定把证据坐实,把案子办成铁案!”
胡步云嗯了一声,补充道:“按规定,该向哪里汇报,就向哪里汇报。”
程文硕心领神会,这是让他走正常程序,同时也要把功劳摆到明面上。
考察组的离去,并未让北川的局势明朗起来,反而像一阵风,吹散了表面的薄雾,露出了底下更复杂的礁石。
数据的水分,长乐的丑闻,像两块污渍,粘在“四个北川”光鲜的宣传画上。
胡步云和郑国涛,这两位北川的掌舵者,关系也进入了更加微妙的阶段。
郑国涛借着长乐事件,顺理成章地将省政府的工作组派驻下去,名义上是整改,实际上也加强了对基层民生项目的直接控制力。
他几乎常驻长乐,亲自督战,要求工作组将每一项资金流向、每一个项目进度都登记造册,公开透明,他要在这里打造一个“规矩”和“精准”的样板。
胡步云对郑国涛的举动不置可否,甚至在一次会议上表扬了省政府工作组雷厉风行。
但他私下对曹东来交代,““四北办”要加强对全省其他地市“幸福北川”项目的抽查,尤其是群众满意度回访,不能只看报表。”
胡步云和郑国涛两人似乎在两条平行线上各自努力,互不干涉,但彼此眼角的余光,都从未离开过对方的轨道。
于洋飞感到前所未有的别扭。
那个他寄予厚望的央企新材料项目,因为郑国涛强调的“规范用地审批”、“严格环保评估”,卡在了省自然资源厅的环节,进度慢得像蜗牛。
他去找分管副省长张海潮,对方一脸为难,说郑省长亲自盯着,所有程序必须走到位,一个环节都不能少。
于洋飞急得嘴上起泡,却不敢再像以前那样直接去找胡步云诉苦。
他算是看明白了,两位老板现在是一种无形的较量,他这种具体干活的人,稍有不慎就会变成风箱里的老鼠。
他只能一遍遍跑自然资源厅,赔着笑脸,磨破嘴皮,按最严格的标准补充材料。
周海军在南乐倒是痛快。
省里派下来的那个工作组,组长是郑国涛提拔的一位副秘书长,为人谨慎,对周海军那种大刀阔斧、有时甚至有点蛮干的作风颇多微词,几次在汇报材料里暗示南乐工作“程序不够规范”。
周海军可不吃这套,在一次现场协调会上,当着工作组组长的面,对着一个拖延搬迁的“钉子户”,把桌子拍得震天响,吼道:“老子的程序就是对得起老百姓!你跟他们讲程序,他们跟你讲感情!你跟他们讲感情,他们跟你耍无赖!非常时期,就得用非常办法!”
说完,直接让城管和公安依法强制清场,干净利落。
工作组组长脸色铁青,却拿周海军没办法。
事情办成了,效果也好,就是过程不那么“美观”。
消息传回浩南,郑国涛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胡步云得知后,也只是淡淡一笑,对龚澈说:“这个周海军,还是那副德行。不过,南乐那摊死水,没他这种蛮劲,还真搅不活。”
李碧君终于从科睿动力的举报风波中彻底解脱出来,省纪委的正式结论下来了,还了她清白。
但经过这番折腾,她明显更加沉默寡言,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只是那份拼劲里,多了几分谨慎和疏离。
她重新梳理了“专精特新”的评审流程,加入了更严格的背对背评审和公示环节,几乎到了苛刻的地步,仿佛要用这种绝对的“规矩”来保护自己,也堵住所有人的嘴。
北川的官场,就在这种表面平静、内里紧绷的氛围中,迎来了2024年年底。
各种总结、考核、评比接踵而至,数据、报表、材料雪片般在省委、省政府大楼间飞舞。
胡步云重点关注经济运行的稳健性和社会面稳定,亲自盯着几个重大工业项目的产能数据和安全生产指标。郑
国涛则孜孜不倦地优化着他的各项考核标准,试图用更精细化的指标体系,来衡量“四个北川”的真正成效。
两人偶尔在楼重要的活动场合相遇,还是会停下脚步,交谈几句,气氛融洽。
但跟在他们身后的秘书和下属们,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笑容背后,隔着一层无形的薄膜。一种无形的力量,正在将北川的权力场,悄然划分为两个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