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国和赵元成前脚刚踏出报社大门，二楼的编辑办公室就彻底炸开了锅。
十几名记者编辑围在办公桌前，争相传看着那叠照片，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兴奋。
拿到线索的王敏站在人群中间，眉飞色舞地复述着赵元国编造的“事件经过”，仿佛自己亲眼见证了全程。
“你们看这张！百货店经理伸手推人，把老百姓的传家宝撞得稀碎！”他指着照片拔高声音。
“还有这张，张建国叫来的人攥着拳头威胁受害者，差点就动手了！这可是实打实的铁证！”
周围的记者瞬间炸开了锅，纷纷附和。
“不得了！建国百货可是咱们市里的标杆商家，张建国更是有名的青年企业家，这事曝光出去，绝对是全城轰动的头版头条！”
“这新闻一登，咱们这个月的销量和奖金绝对稳了！就该曝光这种表面风光、背地里店大欺客的无良商家！”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激动，完全没人质疑照片的真假，更没人想着要去现场核实事件的来龙去脉。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周芷兰和李梅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两人刚从郊区采访完受灾农户回来，手里攥着写满的采访本，正聊着采访的细节，看到办公室里乱哄哄的样子，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了起来。
性子泼辣、最看重求真务实的李梅当即皱起眉，把采访本往桌上一放，清亮的嗓门瞬间穿透了满屋子的议论：
“都围在这儿干什么？上班时间不写稿不跑采访，凑在一起开茶话会呢？”
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纷纷往旁边让开了路。
王敏连忙堆着笑，拿着照片凑到两人面前，语气里满是邀功的兴奋：
“周主任，李副主任，你们可回来了！我们刚挖到一条天大的猛料！建国百货店大欺客，欺压老百姓，还叫人威胁受害者，我们有照片为证！”
周芷兰愣了一下，伸手接过了那叠照片。
她是报社里出了名的正直较真，眼里从来容不得沙子。
她一张一张翻看着照片，眉头越皱越紧，眼神里的疑虑越来越重。
她和张建国相识多年，太清楚对方的为人。
张建国向来行得正坐得端，宁可亏本也不赚黑心钱，更是出了名的体恤下属、善待旁人，绝不可能干出店大欺客的事。
就连照片里的许友庆，她也打过交道，处事圆滑，但是心地善良，撞碎人家传家宝怎么还会仗势欺人呢？
更别说这些照片的角度实在太过刁钻，每一张都掐在了最容易让人误会的瞬间：
许友庆伸手扶人的动作被拍成了推人，王一兵凑过去说话的样子被拍成了要挥拳打人，连赵凯攥着橡胶棍维持秩序的画面，也被拍得满脸戾气。
没有前因后果，全是断章取义的碎片化画面，连完整的事件脉络都看不出来。
“周主任，这可是铁证如山啊！”旁边的王敏还在煽风点火。
“还有现场目击者亲口作证，说得有鼻子有眼，绝对错不了！咱们赶紧把稿子写出来，明天就登头版！”
李梅拿过几张照片翻了两遍，当场嗤笑一声，眼神冷冽地扫了一圈在场的记者，直接怼了回去：
“我看你们是想头条想疯了？就凭这几张断章取义的照片，和一个陌生人的一面之词，就敢给人家定死罪了？”
她把照片往桌上一拍，声音掷地有声：
“咱们是实事求是的记者，手里的笔是给老百姓说话的，不是用来当刀子乱捅人的！写出去的每一个字，都要对事实负责！不是街边听风就是雨的长舌妇！”
“人家伸手扶人，你们能拍成打人；人家凑过去说句话，你们能拍成威胁。”
“就凭这几张没头没尾的照片，你们就敢说人家欺压百姓？你们去现场核实了吗？找当事双方问过情况吗？连所谓的受害者在哪都不知道，就敢闭着眼睛写稿子？”
刚才还吵吵嚷嚷的记者们，被这一顿怼得个个缩着脖子低下头，满脸通红，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只有王敏还不服气，小声嘟囔了一句：“可是目击者说得细节都对得上，还有照片，总不能全是假的吧？”
“假不假，你核实了吗？”李梅眼睛一瞪，直接怼了回去。
“要是最后查出来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毁了人家攒了好几年的名声，这个责任你担得起？还是你觉得，咱们报社的公信力，还不如你那点想上头条的私心？”
王敏被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脸涨得通红，连忙往后退了两步，再也不敢吭声。
周芷兰在旁边听完，心里原本的那点犹豫瞬间烟消云散。
她刚才还怕自己因为私交影响判断，可李梅的话点醒了她：不管事情是真是假，她最该做的，就是查清真相。既不能放过作恶的人，也绝不能冤枉好人，更不能让报社的笔，成了别人栽赃陷害的工具。
她抬起头看向李梅，眼神无比坚定：“你说得对，这件事绝不能就这么凭几张照片下结论。”
李梅爽朗一笑，语气干脆利落：“我就知道你得这么想。这样吧，你跟张建国熟，最清楚他的为人，咱们与其在办公室对着照片瞎琢磨，不如直接去建国百货，当面找张建国问个清楚。”
她顿了顿，补充道：
“要是真有这事，咱们该曝光就曝光，绝不手软；要是这是有人故意设局，咱们也不能闭着眼睛帮坏人做事，毁了人家的名声，砸了咱们报社的招牌！”
这话正好说到了周芷兰的心坎里。她当即点了点头，把照片仔细收进包里，转头看向在场的所有记者，神情郑重，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和李副主任现在就去建国百货，当面核实事件的全部真相。在我们回来之前，这篇稿子谁也不许动，更不许私自往外泄露半个字。谁要是敢违反纪律，报社一定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在场的记者们连忙连连点头应下，没人敢再多说一句。
周芷兰和李梅对视一眼，拿起外套快步走出了报社，直奔市中心的建国百货而去。
而此刻的酒馆里，赵元国和赵元成正推杯换盏，喝得满面红光，畅想着第二天报纸登出后，张建国身败名裂的样子，笑得合不拢嘴。
他们完全没料到，自己精心布置的毒计，还没等见效，就已经迎来了最大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