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围绕沈莫北救出阿强准备撤离时被南边敌特势力(军统)发现,展开了惊心动魄的逃亡展开续写沈莫北把阿猴捆结实了,又从仓里翻出两截旧麻绳,把阿猴的脚脖子也缠了两道,拴在靠里墙的水管子上,嘴里那块破布塞得严严实实,阿猴瞪着眼呜呜了两声,沈莫北拿撬棍在他脚边敲了一下:“老实待着,回头有人来带你。”
阿强和两个弟兄已经从后窗翻出去了,蹲在隔壁楼的天井平台上等着。沈莫北最后从窗户翻出来,拿手把撬下来的木板虚虚掩回去,乍一看不出破绽。四个人顺着天井的排水管滑下去,翻过矮墙,落在后巷里。
洪阿水在巷口蹲着,见他们出来,站起来一挥手,压着嗓子说:“走,往西头绕,巷子口那边有林国栋的人。”
沈莫北领着阿强和两个弟兄跟在洪阿水后面,贴着巷子墙根往西走。后巷窄得只能侧身过,两边墙上的青苔蹭了一袖子,走到巷子尽头拐了个弯,洪阿水忽然停住了脚,往后一缩,拿手肘碰了碰沈莫北。
沈莫北顺着他的目光往前看——巷口外头十来步远的地方,蹲着两个汉子,一个穿花衬衫,一个光着膀子,正在路边拿石子划着玩,脚边搁着一只旧搪瓷盆,盆里泡着几根鱼竿。
“林国栋的人,专门搁这儿堵后巷的。”洪阿水把声音压得极低,“绕不过去,巷子就这一个出口。”
沈莫北回头看了一下地形——巷子左边是一栋旧楼的后门,门锁着;右边是一堵矮墙,翻过去是另一条巷子,可那条巷子通着板桥仔大街,街上人更多。
“翻墙。”沈莫北往右边矮墙那儿挪了两步,蹲下来拿手比了比高度,墙头到地面也就两米出头,墙根底下还搁着几块旧砖头,踩上去搭把手就能翻。
洪阿水先翻,踩着砖头上了墙头,骑在上面伸手拉阿强,阿强胳膊上挨过打使不上劲,咬着牙硬撑上去的。两个弟兄跟着翻,沈莫北最后,刚骑上墙头,后巷那头忽然传来一声喊:“阿猴?阿猴!”
沈莫北回头一看——巷口蹲着的那两个汉子站起来了,朝巷子里张望,其中那个穿花衬衫的已经往巷子里走了两步,手里攥着根鱼竿,可看那架势不像钓鱼。
“快走!”沈莫北从墙头上跳下去,落地的时候脚底下踩了块碎砖,崴了一下,顾不上疼,跟着洪阿水往巷子深处跑。
后头那两个人追上来了,翻墙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花衬衫一边翻一边喊:“猴哥让人做了!快叫人!”
沈莫北心里一沉——这一喊,板桥仔整片的人都得惊动。
洪阿水带着他们往巷子里七拐八拐,走的是只有本地人才认得的窄道,穿了两条巷子,拐进一条更窄的夹弄,夹弄尽头是一扇铁皮门,洪阿水一脚踹开,里头是间堆破烂的小院,院墙不高,翻过去又是一条巷子。
“往码头方向走,别走大街,走鱼市场后头那条路。”洪阿水跑得直喘,可步子没慢下来。
五个人从铁皮门钻出去,贴着院墙往北跑,跑了百来步,前头忽然出现一片灯光——鱼市场后门,地上湿漉漉的全是鱼鳞和碎冰,空气里一股咸腥味呛鼻子。
洪阿水对这儿熟,带着他们从鱼市场后门穿进去,绕过一堆堆泡沫箱和冰柜,从正门出来的时候,门口几个搬货的工人看了他们一眼,没多问,以为是一早来批货的。
鱼市场后门的工人刚把一箱冰鲜搬开,后头就传来了喊声。沈莫北回头一看,板桥仔方向追过来七八个人,打头的那个花衬衫跑得最快,手里那根鱼竿不知什么时候换成了一根铁尺,边跑边指:“那边!往鱼市场跑了!”
洪阿水一把拽住沈莫北的胳膊:“往冰库钻,冰库里有个后门通海边!”
五个人撒腿往冰库跑。冰库门口堆着半人高的泡沫箱,洪阿水一脚蹬翻两个,箱子滚出去挡了追兵一下。冰库里零下十几度,冷气从门缝里往外冒,阿强和两个弟兄身上只穿了单衣,冻得牙关直打架,可没人停下。沈莫北把棉袄脱下来扔给阿强,自己穿着单衣往里跑。
冰库后门推开就是海堤,堤外泊着几条小舢板和一条半旧的渔轮。洪阿水跳上那条渔轮,钻进驾驶舱打火,马达咳了两声就着了。沈莫北把阿强和两个弟兄推上船,自己最后一个跳上去,脚刚离岸,追兵就从冰库后门冲出来了,花衬衫站在堤上拿铁尺指着渔轮骂,可船已经离了岸。
洪阿水把舵一打,渔轮拐出避风塘,往西边开阔海面走。沈莫北蹲在船尾喘匀了气,回头看那堤上的人越来越小,才松了一口气。
可这口气没松多久。
渔轮开了十来分钟,洪阿水忽然从驾驶舱探出头来喊了一声:“沈先生,后头有船追来了!”
沈莫北站起来往船尾看——海面上两条快艇从板桥仔方向蹿出来,船头翘得老高,浪花翻得白花花的,速度比渔轮快出一大截。快艇上站了四五个人,手里攥着家伙,打头那条艇的船头上架了一挺轻机枪。
“林国栋动真格的了。”洪阿水把油门推到底,渔轮闷吼了一声,速度提了一截,可毕竟是跑渔货的老船,跑不过快艇。
沈莫北把阿强拉到一边:“你胳膊还能使不?”
阿强把袖子撸上去看了看,胳膊上挨的那一下青紫了一片,可骨头没断:“能打。”
“船上有家伙没有?”
洪阿水朝舱里努了努嘴:“驾驶座底下有个铁箱子,里头搁了两条长枪和一盒子弹,跑船防海盗用的。”
沈莫北钻进舱里把铁箱子拖出来,撬开锁,里头是两条五成新的步枪和两盒子弹。他把枪递给阿强一条,自己抄了一条,压上弹匣,蹲在船尾的挡板后面。
快艇越来越近,打头那条已经追到两百米内,船头那挺轻机枪的枪口开始往渔轮这边瞄。沈莫北朝阿强比了个手势,两个人同时从船尾挡板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朝快艇的船头方向开了两枪。子弹打在快艇前头的水面上,溅起两道水柱,快艇的机枪手缩了一下头,没敢马上扣扳机。
“再近点打舵机!”沈莫北喊了一声,又朝快艇船尾方向放了一枪,这回打在了快艇的舷板上,木屑崩了一片。
快艇上的人没料到渔轮上还有枪,船头偏了一下,速度慢了一拍。可后面那条快艇从侧面包抄上来,船上的人端着枪朝渔轮这边扫了一梭子,子弹打在渔轮驾驶舱的顶棚上,铁皮被穿了几个洞,玻璃碎了一地。洪阿水在驾驶舱里骂了一声,把身子压低,舵把往左一打,渔轮猛地一偏,避开了快艇的正面。
“沈先生,前头有条汊道,往汊道里钻!”洪阿水朝外头喊了一嗓子。
沈莫北探头往前一看——渔轮正前方有条窄窄的水道,两边是长满红树林的滩涂,水面上漂着些烂木头和水葫芦,看着不像正经航道,可汊道里树根盘错、水面窄,快艇追进来施展不开。
“钻!”沈莫北朝阿强一挥手,两个人蹲在船尾又朝快艇打了几枪,把追兵的火力压了一下。
洪阿水把渔轮往汊道里一拐,船身擦着两边的红树枝条挤进去,树皮蹭在船舷上嘎吱嘎吱响,水葫芦被船头撞开往两边分。后头两条快艇追到汊道口,减速犹豫了一下,打头那条试着往里钻,可船身比渔轮宽了一截,挤进去没几米就卡在树根上了,船头上的人骂骂咧咧地拿篙子撑,后头那条快艇进不来,在外头水面上干转圈。
沈莫北趁这个空档把洪阿水叫出来:“汊道通哪儿?”
“往里头走两里地,拐个弯就通回外海,可外海那边是开阔水面,快艇绕过来堵咱们,咱们就出不去了。”洪阿水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得在汊道里头找个地方靠岸,人下船走陆路,船扔了不要。”
“岸上有人接应没有?”
“有,汊道中段有个小渔村,村里有我一个表弟,叫洪阿尾,他在村里管着几条舢板,咱们到他那儿换船走内河,从内河绕回香江那边,比外海安全。”
沈莫北把阿强和两个弟兄叫过来,把情况说了,五个人弃船上岸,沿着汊道边的泥滩往渔村方向走。红树林里泥深及膝,一脚踩下去拔出来费半天劲,可树密得看不见天,后头就算有人追进来也找不着路。走了半个来钟头,前头树缝里露出几间铁皮棚子和一条小码头,码头上拴着几条舢板,棚子门口蹲着个黑瘦汉子在补渔网,看见洪阿水从树丛里钻出来,先是一愣,随即把渔网一扔跑过来。
“哥?你怎么从林子里钻出来的?”
洪阿水三言两语把事说了,洪阿尾没多问,把棚子后头的一条带马达的舢板推下水,又从屋里摸出几件干衣裳给沈莫北他们换上。舢板小,五个人挤上去吃水线压得低低的,可洪阿尾说内河水浅,大船进不来,舢板正好跑。
舢板从渔村码头拐进内河,窄窄的河道两边是甘蔗田和香蕉林,偶尔有座石桥横在河面上,桥洞里将将够舢板钻过去。洪阿尾把舵,洪阿水蹲在船头拿竹竿探水深,沈莫北和阿强一人一边盯着河岸,怕后头有人追上来。
走了不到一个钟头,洪阿水忽然拿竹竿往船头前一指:“前头那座桥底下有人。”
沈莫北探头一看——前头百来米远的石桥底下蹲着两个汉子,正拿望远镜往河面上扫,桥头还搁着一辆旧摩托车。
“林国栋的人堵内河了。”洪阿水把竹竿收回来,“他这人做事滴水不漏,外海堵、内河也堵,咱们得绕。”
“怎么绕?”
洪阿水往河岸右边指了指:“右边那片甘蔗田,田中间有条排水渠,渠窄得走不了船,可人能蹚过去,渠那头通一条土路,土路出去就是公路边,到了公路上就好办了,拦辆拉货的卡车搭一段,到了香江边上再找船。”
沈莫北看了看那片甘蔗田——田里的甘蔗长得比人高,密密麻麻的,人在里头走,外头根本看不见。
“走。”
五个人从舢板上下来,蹚水进了甘蔗田,沿着排水渠往东走。渠里的水没到小腿肚,脚下是软泥,走起来深一脚浅一脚的。阿强胳膊上有伤,沈莫北让他在中间走,自己和洪阿水一前一后护着。走了二十来分钟,甘蔗田到头了,前头是一条土路,土路尽头连着一条柏油公路,公路上有卡车来来往往。
六个人从甘蔗田里钻出来,站在路边等了一会儿,拦了一辆拉香蕉的卡车。洪阿水跟司机说了几句闽南话,塞了两张票子过去,司机朝车斗努了努嘴,六个人翻进车斗里,拿油布一盖,卡车突突突地往北开了。
车斗里黑咕隆咚的,油布缝里漏进来一点光,沈莫北靠在车斗挡板上,把枪里的弹匣卸下来数了数子弹,还剩大半匣。阿强在旁边拿手摁着胳膊上的伤,两个弟兄一个脸上蹭了块皮,另一个脚上跑丢了一只鞋,拿油布裹着脚。
“沈局,这回又让你跑一趟。”阿强压着嗓子说。
“少废话,回去把伤养好了比什么都强。”沈莫北把弹匣装回去,拿手拍了拍车斗挡板,“洪叔,到香江边上还得多久?”
“卡车到北边河口得一个多钟头,到了河口换船走水路,再有一个钟头能到香江。”洪阿水从油布底下探出半个脑袋看了看外头,“林国栋的人应该还在板桥仔和车站那一带搜,公路上他们未必堵得住。”
卡车颠了一个来钟头,在河口镇边上停下来,六个人从车斗里翻出来,洪阿水领着他们往镇子后头的码头走。码头上泊着几条跑内河的客船,洪阿水找了条熟的,跟船老大说了几句,六个人上了船,船不大,舱里挤着些卖菜卖鱼的乡民,没人留意他们。
船开了半个来钟头,过了香江和南边交界的那条河,洪阿水说了一声“过了”,沈莫北这口气才真正松下来。又走了一个来钟头,船靠了香江这边的码头,霍先生派了辆车在码头上等着,把他们接到西环码头那间仓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