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沙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事,总算是能暂时告一段落。
秩序,正在慢慢回归。
画皮鬼假扮的城主,彻底坐稳飞沙的权力巅峰。
假的变成了真的,开始名正言顺地发号施令。
除了有限的几个知情人以外,又有谁知道这个城主已不是当年那个城主。
他上台的第一件事,就是发布安民告示。
让老百姓收拾烂摊子,该修房子修房子,该过日子过日子。
飞沙这座死城,一点点缓过劲儿来,重新有了人间烟火。
城主和教官之间保持着一种诡异的表面和平。
教官的人,在城主“重掌大权“的两天后,开始分批撤出飞沙。
秦武一帮人因为需要修整,都住在离城主府不远的一处民宅。
打算休养几天,歇够了,再离开飞沙回古林。
接下来几天,城里很平静。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事,各有各的累,各有各的放不下。
前段时间一直在打仗,公子神经紧绷,没怎么合过眼,精神早就掏空了。
现在仗打完了,危险没了,积攒的疲惫也一下全涌上来。
他天天昏睡,经常一闭眼就是一整天。
房间里,有条黑色小狗活泼的跑来跑去。
有时候会因为跳不上床,在床边跑来跑去,朝床上的公子嗷呜嗷呜的叫。
那是死在玉皇观里那个小姑娘的狗。
公子看它可怜,一直把小狗带在身边养着。
表哥的伤还没好,不能到处跑,天天在床上躺尸。
索命闲着没事儿会过来给他送饭,换药。
本来,照顾伤员这样的事,是李兰这个医官的工作。
但是她这一次貌似被索命伤的太深,有点走不出来,很多时候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索命经常能看到那个愿意付出一切去寻找妹妹的女人。
她经常失魂落魄的坐在街边,看着眼前一个个走过的人,不知道在想什么。
曾经,她也有一个美好的家。
可能并不富裕,毕竟也是一个完整的家
但是这场战争,让他失去了很多东西。
她的父母,她的妹妹,她的家,她的一切都没了。
索命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有点东西在涌动。
竟然是愧疚。
他杀过很多人,对于这样的事,本来应该麻木。
但那个小女孩死前的眼神却一遍遍出现在他眼前。
索命给了那个女人一笔钱,让她回家操办后事,好好过日子。
日子一天天过去,战乱留下的痕迹,在一点一点被抹平。
来支援飞沙的各路兵马,已经一拨接一拨地撤走了,往日城里冲天的杀气一天天淡了下去。
这座边陲小城又恢复了以前的市井喧嚣。
表哥哪儿都去不了,天天躺在床上,脑子控制不住胡思乱想。
一想到李兰和公子睡了,胸口就堵着一团闷气,不服,也不甘心。
论关系,公子是跟他从小一起摸爬滚打的兄弟,一同挨过严苛训练,刀口底下互相救过性命。
但是感情这东西不讲道理,他实打实喜欢过李兰。
到头来,女人落到自家兄弟手里,换谁心里都不是滋味。
偏偏他又不能站出来反对,只能憋着一肚子邪火没地方发。
战事结束的第三天,索命有事要出去。
照顾表哥的事情,自然就落在天天睡大觉的公子头上。
索命照顾表哥的时候,管得很死,半滴酒都不许表哥沾。
表哥嘴馋得厉害,好几次想要一口酒喝,都被索命直接无视,只能天天吃点清汤寡水的东西。
中午,外面太阳很大,公子端着饭菜走进表哥房间。
两人一碰面,都没说话,有点尴尬。
表哥当初对李兰动过真心,曾经以为自己能陪在李兰身边过日子。
世事辗转,他也想过李兰会和索命在一起。
却没想到,最后得到李兰的却是公子。
一边是自己曾经不顾一切都要爱的女人,一边是过命的兄弟……
道理他全都懂,不能跟兄弟计较这些,但心里的郁闷也是实实在在的。
饭菜摆上,表哥没滋没味的吃着。
公子看着他,随口问了一句。
“菜怎么样,合不合胃口。”
只是一句普通的关心,刚好撞在表哥的情绪上,他直接借题发挥,把一肚子火气往外撒。
“难吃瘟了!!”
“有没有野生狗奶啊!”
“老子要喝野生狗奶!”
公子知道表哥还在为那晚上他睡了李兰的事生气。
他苦笑一声,也是满心无奈,
“我上哪儿去给你找什么狗奶啊?”
“烤洋丝瓜你要不要啊。”
“再不行,我明天给你牵峰母骆驼来。”
表哥被公子气笑了,撂下狠话。
“行啊!你明天要是不把母骆驼牵来,我才跟你没完。”
两个人你怼我一句,我呛你一声,一会笑骂,一会争执,吵吵嚷嚷的闹作一团。
嘴上狠话说尽,但眼里没有半分真正的敌意。
对他们两个来说,情情爱爱只是插曲。
他们从小在一起受训,一起吃苦受罪,一起直面生死。
兄弟情才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就算为了女人搞得心里别扭,吵归吵,闹归闹。
谁也不会真的因为一个女人,毁掉从小到大攒下的过命交情。
傍晚时分,索命才回来。
他去了那个女人的家。
那一片街道已经毁于战火,屋子塌得七零八落,土墙烧得焦黑,满地都是残木碎瓦。
索命在那里忙活了大半天,帮着料理女人家的后事。
和索命一起回来的,还有那个女人。
她一身衣裳沾满尘土,神色黯然,安安静静跟在索命身后。
她已经没有家了。
直到那一天,公子才知道,那个女人的名字,叫柳如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