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北面灌入堡垒内部,沿着走廊和营房之间的空隙穿行,把几盏悬挂在帐篷边缘的煤油灯吹得摇晃不定。
邓尼金站在营区中央的空地上,已经换上了一件深色的野战外套,腰间别着手枪,手里握着一根尚未点燃的雪茄。
他看着各支部队从营房中陆续走出,士兵们在各自军官的指挥下开始在空地前列队,脚步声和低声的口令混成一片低沉的嗡鸣有人正蹲在地上紧绑腿的系带,有人正在检查弹药袋的卡扣是否扣紧,有人正把水壶挂回腰带时不小心碰到了旁边同伴的枪托,发出一声沉闷的碰撞。
一名军官快步走到他面前,立正敬礼:“上校,第一团集结完毕。”紧接着是第二营的副官:“第二团已经完成检查。”
随后是负责机甲部队的军官:“八十台机甲全部启动完毕,等待命令。”
邓尼金听着那些报告,没有插话,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那些信息和他计划中的序列逐条对齐。
他把雪茄塞回口袋里,转身朝队列前方走去:“传令下去,出发。按预定路线行进,保持静默。”
副官重复了一遍命令,转身走向队首的方向,他的声音在夜色中传开,随即被更多的口令声接过去,像是水面上的涟漪正在依次扩散开来,把那些指令从中心传导至边缘。士兵们开始调整位置,队列沿着营区主通道向外移动,动作节奏并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明确的指向性。
大门已经被完全打开,门轴发出低哑的摩擦声。
走在最前面的士兵跨过门槛时,靴子落在门外冻硬的泥土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随后是第二声、第三声,逐渐汇聚成一片持续而沉稳的脚步声。
机甲在队伍中段启动,机械腿的脚步声比人力更加沉重,每一步落地时地面都会微微颤动,在干燥的土路上留下连续的印记。
一名士兵侧头对旁边的同伴低声说了一句:“卡拉马佐夫少校的事你知道了吧?”
同伴没有转头,声音压得很低:“整个堡垒都传开了。听说是被那些原住民折磨死的,还被砍了手脚。”
士兵没有再接话,手指在步枪护木上稍微收紧了一下,又松开,像是在用那段沉默来标记那道尚未跨越的界线。
队列继续向前推进,远处的天际线依然一片漆黑,树冠的轮廓在夜色中逐渐变得清晰。
邓尼金走在队伍中段,没有回头看那些正在缓缓合拢的堡垒大门,也没有再次核对人数的清单,像是在用那道正在平稳前行的弧线来完成他已经画好的路径。
这一趟,邓尼金出动了两个团,将近2000的兵力,对于兵力只有2000多的北极星堡垒来说相当于是倾巢出动了。
大军经过长途奔袭,终于来到了白天侦查的地点。
原住民营地所在的山谷。
夜风沿着谷地的方向灌入,把队伍扬起的尘土卷向侧面,又继续向更远的方向延伸开去。那些正在行进的身影在夜色中逐渐融入密林的暗影,像是正准备进入一场他们尚未完全知晓其边界的交锋。
夜风沿着山谷边缘灌入,把树冠压低了片刻,又松开。
叶塞尼亚人的队列在林地中穿行了将近两个小时后,前方终于隐约透出营地边缘的火光。
邓尼金下令队伍在原地稍作休整,让前排的侦察兵先靠近确认情况,随即下达了冲锋的命令。
“所有人给我进攻!”
号令被压低着传递下去,夜色中的队形开始向前推进,从慢跑逐渐加快到冲刺,步枪被握紧,脚步声在冻土上变得密集而短促,树冠上方惊起了几只正在休憩的飞鸟,扑棱着翅膀朝更深的黑暗中掠去。
第一批士兵冲进营地时几乎是畅通无阻的,他们越过那排粗木桩和藤蔓栅栏,踩过被翻动过的泥土和草皮,撞开几顶半掩的兽皮帐篷。
口令沿着队列逐级传下,前排的士兵开始向前推进,步伐从慢跑逐渐加快,步枪的金属部件在腰间和肩上发出细碎的碰撞声,在夜色中连成一片。
几台哥萨克机甲迈开机械腿,行进到队伍前方,碎石和泥土在它们的脚步下被碾碎,又在更远的位置重新聚拢成模糊的轮廓。
士兵们越过那排用粗木桩和藤蔓捆扎成的围栏时动作几乎没有放缓,靴子踩过地面,踢倒了几只空置的陶罐和散落的干草捆。
他们冲进帐篷,掀翻兽皮和草席,用枪托挑开堆放杂物的角落,有人用脚踢开地面上的灰烬,确认没有隐藏的通道或坑穴。
但没有发现任何人影——帐篷内是空的,火堆旁也是空的。
一名士兵从侧面的棚屋里跑出来,声音带着明显的急切:“报告这边没有发现任何敌人。”
“这边也没有人!”
另一人从更深处返回:“报告长官,这里的房子都是空的!”
又有人从边缘跑回来:“我们那边也没有发现任何敌人!”
叶塞尼亚士兵经过一阵搜查之后没有发现任何敌人。
帐篷内没有人在,火堆已经快要燃尽,只在余烬中露出最后几丝暗红色的光亮。
地面上的草席和兽皮铺盖还保持着被简单整理过的姿态,像是有人在不久之前还曾在此处停留,又像是故意留下了一些痕迹来延长那道空荡的错觉。
邓尼金站在营地中央,目光扫过那些被翻乱的帐篷和散落的物资,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重新评估那道已经被跨过的门是否依然通往他预期的方向。
他看着营地门口那一排木桩上悬挂的自己人的尸体。
这些白天跟随着卡拉马佐夫出门的叶塞尼亚士兵,现在已经成了尸体,他们被挂在营地门口的木桩上。
有的军装已经破损,有的面部已经模糊,正沿着木桩的顶端缓慢旋转,像是一列沉默的钟摆。
邓尼金的目光在那些尸体上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不对劲,人呢?”
一名军官猜测的说道:“会不会是我们行军的路上被敌人的侦察兵给发现了,提前通知了他们?他们放弃营地逃跑了。”
另一人点头说道:“很有这个可能。”
邓尼金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他环顾周围,那些正在冲进帐篷的士兵已经陆续走出来,脚步比进去时慢了一些。
有人站在被掀翻的物资箱旁边,有人把步枪重新挂回肩上。
“我感觉有些不对劲……”邓尼金的话还没有说完。
就在此时,远处的山谷四周忽然传来一连串的轰鸣。
那声音像远处传来的雷声那样沉闷而分散,但是比预想中更近,也更密集,像是同时从多个方向被点燃,在那道已经被标记过的边界上同时展开它的结构。
“不好,这是炮声。”
叶塞尼亚军中精通火炮的军官和士兵很快就听出来了。
然而没有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时间。
第一发炮弹落在营地边缘的栅栏附近,紧接着是第二发、第三发,落点逐渐向内偏移。
泥土、碎石和破碎的草棚构件被气浪掀向空中,又散落在正在奔跑和卧倒的身影之间。火光在营区内连续亮起,把那些正在试图寻找掩体的叶塞尼亚士兵的身影照得忽明忽暗。
有人被冲击波掀翻在地,有人被飞溅的木屑击中手臂,有人正拖着一只受伤的腿朝侧面的洼地移动。
几台哥萨克机甲被炮弹碎片击中,其中一台的腿部关节被弹片切断,机械腿弯折后整个机体朝一侧歪倒,驾驶员试图将其重新平衡,但机甲已经无法保持站姿,在数秒内完全倾斜,砸在地面上,溅起一片泥土和碎石。
另一台机甲转身试图向炮弹来向迎击,刚迈出两步便被一发直接命中的炮弹掀去了肩部装甲,驾驶员从舱内爬出,翻滚着落入附近的浅坑中。
邓尼金在几名亲兵的掩护下退至一处倒塌的棚屋后方,他的声音从火光和烟尘之间传出来:“不要乱——收缩防线——不要分散!”
他的声音在持续不断的爆炸声中显得断断续续,像是有东西正在试图覆盖那道指令的落点。
但周围的回应声比刚才更加稀疏了,像是正在被那些落点越来越密集的爆炸声逐步分割成彼此无法衔接的碎片。
火焰在他周围的草棚和帐篷残骸上蔓延,把那座空置的营地照得越来越亮。
硝烟尚未散尽,营地内的火焰还在继续燃烧。
一名军官从倒塌的棚屋后方探出半个身子,看着周围正在蔓延的火光和倒地的身影,声音带着明显的急切和愤怒:“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邓尼金正蹲在一处被炸翻的木箱后面,目光扫过那些散落的碎片和正在燃烧的帐篷残骸,然后站起身,朝周围的军官方向喊了一声:“不好,我们中计了。”
几名军官同时看向他,有人皱起眉头,有人握着步枪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却没有立即回应他的话。
邓尼金看着周围那些正在燃烧的草棚和残破的栅栏,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那些信息和已有的判断重新排列:“你们听听这种火炮声,只有山地炮才能打出这样的声音。你们觉得那些原住民会有这种东西?根本不可能。真正袭击我们的是希斯顿人。”
此言一出,几名军官同时安静下来,像是那道结晶在夜色中找到了它应落的位置。
其中一人低声道:“希斯顿人……已经打到这儿来了?”
邓尼金没有回答他,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紧接着,山谷四周的喊杀声开始从不同的方向同时涌来。
那些声音不像之前那样仅从正面传来,而是沿着山脊线、沿着灌木丛和岩石的边缘分散推进,像是正在从不同的方向同时向营地中央收拢。
子弹从侧面的高地和树丛之间飞出,打在木桩和翻倒的物资箱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或是穿过帐篷布和草帘,发出连续的撕裂声。
叶塞尼亚的士兵们开始在营地内部寻找掩护,有人蹲在翻倒的木车后方,有人靠在残破的土墙边缘,有人半跪在已经被炸歪的栅栏后方,还有人从被掀翻的草棚底下爬出,重新握紧步枪。
邓尼金站的位置已经被转移到了营地内一处相对低洼的地带,周围散落着被掀翻的草棚和焦黑的木桩,他的声音在持续不断的枪声中不断被切割,又不断重新连接:“收缩阵线——不要分散——守住现有位置——”
一名亲兵在他侧前方蹲下,压低声音报告:“上校,东侧的人被压回来了。”
紧接着,另一名士兵从侧面的烟雾中快步穿来:“西侧也撑不住了。”
邓尼金没有立刻回应,他的目光在那些正在重新收拢的防线与周围火光之间来回移动了片刻,然后开口:“退到营地边缘,不要硬顶,依托现有掩体拖延时间。”
命令被逐级传递下去,那些正在散开的士兵开始重新聚拢,有人架起步枪朝进攻方向射击,有人正在把伤兵拖到更安全的区域。
希斯顿人的推进依然在持续,那些灰黑色的身影在火光和夜色之间交替出现,不断逼近着营地正在缩小的外围防线。
喊杀声和射击声依然在山谷中来回撞击。
夜色被火光和曳光弹的轨迹反复撕裂。
希斯顿帝国的黑骑士和铁骑士从山谷外围列阵压入,脚步沉重,每一步落地都在碎石和草皮上碾出一片新的凹痕。
黑骑士走在最前方,左臂举着长方形盾牌,右臂握着重剑,剑尖朝前,步伐稳定而不急迫,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为身后的铁骑士和步兵开辟出一条可被跟随的通道。
铁骑士跟在黑骑士侧后方,体型稍小,动作更加灵活,有的装备着速射炮,有的在机械臂前端装配了加固的冲击盾,随着队形展开逐渐向两翼分散,像是在为那道正在收拢的弧线补充它所需要的宽度。
步兵跟在机甲之间,枪口朝前,队形保持松散,像是正在用那段间距来为即将发生的接触预留调整的余地。
叶塞尼亚人同样在营地的另一侧完成了冲锋准备。
哥萨克机甲从残破的栅栏后方冲出,它们的目标集中在黑骑士的阵线上,试图在对方完全展开之前切入其侧翼。
希斯顿人的应对几乎同步展开,铁骑士从侧翼迎上,用盾牌边缘格挡哥萨克的第一轮冲击,金属碰撞的声响在火光中持续响起。一台黑骑士正面迎上一台哥萨克,盾牌与对方装甲撞击,火花溅起。
黑骑士将盾牌压低,重剑从侧方切入,劈向对方腿部的关节连接处。
哥萨克试图侧闪,但动作在撞击中出现了偏移,其装甲板在剑刃划过时留下了一道深痕,液压管线外露。
它后退了半步,重新调整站姿,而黑骑士没有给它太多时间,重剑收回、再次刺出,剑尖顶在对方机甲的装甲接缝处,迫使它转向后方调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