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小虎看着他，没有说话。
“跟在紫云剑主身后，暗中保护她。”
黑小虎的眉头微微皱起，刚要开口，就被无常抬手打断了。
这个动作让无常又是一阵剧痛，他闷哼一声，额头上青筋暴起，但他咬着牙把话说完了。
“属下知道您想说——已经派了竹青，派了金风玉露，沿途岗哨密布，不会有问题。可少主，从苍梧山到张家界，一路上千里的路程，沿途要过多少关口？
要经过多少门派的地盘？影阁的人无孔不入，那些暗地里盯着明教动静的大小势力，哪一个不想拿紫云剑主来做文章？
竹青等人再强，也只是三个人。万一遇到真正的高手，她们能撑多久？银暗卫的命是明教的，死了可以再补，但紫云剑主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您——”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属下的意思是，”无常缓了口气，声音放得更低了：
“若是您在，遇到真正的危险，以您的武功和智谋，能化解的，一定能化解。有您在，紫云剑主才是真正的安全。竹青能护住她的身，但护不住她的心。能护住她的心的，只有您。”
他说完这些话，整个人已经虚脱了一般靠在被褥上，嘴唇微微发白，额头上的汗水顺着太阳穴往下淌，打湿了枕头上的一小块布料。
他已经尽力了，能说的都说了，不能说的也说了。剩下的，他再也无能为力了。
黑小虎坐在椅子上，沉默得像一尊石像。他的表情依旧冷静，眼神依旧沉稳，但他按在虎口上的那只手已经停了——拇指不再按压，只是静静地放在那里，像是在等待什么指令。
然后他开口了。
“无常，你的伤还没好全。我的事——”
石室的门忽然被从外面推开，力道大得让两扇厚重的石门撞在石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轰响。黑小虎瞬间站起身来，身形一转，左手已经按在了腰间刀柄上。这一连串动作快得像是电光石火，他在转身的一刹那，眼神已经从方才的复杂情绪中彻底抽离，重新变成了一头警觉的猛虎。
站在门口的是飞鸢。她跑得太急，头发散了一绺，贴在汗湿的腮边，衣襟上沾着夜露打湿的碎叶，显然是刚从山下的情报站一路狂奔上来的。
她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里攥着一张被汗浸得发皱的字条，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嘴唇张了几次都说不出话来——不是因为害怕，纯粹是跑得太急，气息还没喘匀。
黑小虎看清是她，松开了刀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飞鸢是他安排在情报线上的心腹，专门负责监视江湖上各路消息的动向，平日里是个沉稳的姑娘，从不这样失态。能让她这样的，只有一种可能。
“说。”他的声音短促而有力。
“少主！”飞鸢又喘了一口，硬是压着气息把话说出了口：
“影部内卫暗探急报——有影阁左右护法的下落了！”
影阁。
这两个字像两颗冷水滴进了滚油里，石室里的空气瞬间炸开了。
黑小虎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往前迈了一步，这一步不大，但飞鸢和无常同时感觉到了他周身散发出的那股凌厉气势——不再是方才坐在椅子上按着虎口的那个疲惫的男人了，而是一头嗅到了猎物气味的猛虎。
“右护法没有看见，但左护法的身影，有人看得清楚。”
飞鸢加快语速，手中的字条攥得更紧了：
“他身边还跟着一批黑衣人，人数不明。情报上说，他们行进的路线是往西南方向，如果按照现在的速度推算——”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黑小虎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出了最后几个字：“或许很快就能与紫云剑主遇上了。”
石室里沉默了整整三个呼吸。
这三次呼吸之间，黑小虎站在石室中央，身体笔直如标枪，月光透过石门上方一个小小的透气孔照下来，在他身上投下了一道狭长的光带。
没有人能看清他的表情，因为他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暗处，明暗之间的分界线像是用刀切出来的一样锋利。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空气都为之凝固的威压。
“备马。”
只有一个词，干脆利落。
飞鸢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应是，就听他又接了一句，语调比刚才更沉、更急、更不容置疑：
“最快的鹰。传书竹青，告知我莎丽现在何处。
务必在最短时间之内把消息送到。
告诉竹青，见到我之前，原地待命。”
“是！”飞鸢转身就跑，人影一晃就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
黑小虎大步走向门口，走到一半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榻上的无常。
“传本少主之令，金暗卫调一部分来石屋，本少主回来前，保护无常安全！”
说罢，黑小虎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息，像是在确认他的伤势暂时无碍，然后转身便走。
石室的石门被他从外面带上，力道不大不小，合拢时只发出了一声低沉的闷响。
石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药炉上的汤罐还在咕嘟咕嘟地响着，墙上的油灯还在跳跃着昏黄的光芒。
无常靠回被褥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闭上眼睛，嘴角慢慢地浮起一丝笑意。
“还是去了。”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飘在水面上：
“去了就好。去了，就有机会。”
窗外，一轮残月正挂在苍梧山最高的那座山峰上，清冷的光辉洒在蜿蜒的山道上。
山道上已经亮起了几点火把的光芒——那是马厩的方向，马夫正在以最快的速度备马。
不多时，一匹通体漆黑的高头大马从马厩里被牵了出来，马背上配着明教专用的玄铁马鞍，鞍旁挂着两柄短刀和一壶箭。
那匹马像是预感到了即将开始的奔袭，四蹄不安地刨着地面，鼻子里喷出两道白色的雾气。
与此同时，一只黑鹰从石屋顶上的鹰舍里冲天而起，双翅展开足有五尺宽，在夜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朝西南方向疾飞而去。
鹰腿上的细竹管里塞着一张写了寥寥数语的纸条，纸条上只写了七个字——原地待命，等我来。
苍梧山的夜风从谷底倒灌上来，吹动了栈道两旁的松枝，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
黑小虎翻身上马，缰绳在手中紧握。
马蹄声起，一骑绝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