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把卷宗合上,放在桌上。
他坐下来的动作很慢,手撑着桌沿,像是需要借一点力。
许昭阳看着他,看着他微微泛白的指节,看着他低着头、
盯着那本合上的卷宗、一动不动的侧脸。
“江淮?”许昭阳叫了他一声。
江淮抬起头,眼睛里没什么异样,只是比平时更亮了一些。“知道了,”他说,“我先看看材料。”
许昭阳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把那杯已经放温了的水往江淮那边推了推,转身出去了。
门在身后关上,江淮听见走廊里许昭阳在和谁说话,声音不高,
听不清内容,只有那种熟悉的、办案时才有的语速和节奏。
江淮翻开卷宗。
第一页,那个孩子的照片。他看着那双闭着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翻到下一页。地下室,墙上的霉斑,地上的积水,
床垫上那些暗褐色的痕迹。他把照片举近了一些,不是血,是锈,或者是别的什么,需要做鉴定才知道。
他翻到那行字的照片。“有人来救我吗”——刻得很深,一笔一划,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
江淮盯着那行字,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很快,快到抓不住,
像有什么东西从他意识边缘滑过去了。他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画面已经没了。
他继续往下翻。
报案记录,邻居的口供,物业的监控截图——一个模糊的、瘦小的身影,从消防通道跑出去,消失在画面边缘。时间,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江淮把卷宗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他把那些照片摊在桌上,按时间顺序排好,一张一张地看,像以前那样。
没有人说话。只有墙上的钟在走,嗒,嗒,嗒。
许昭阳推门进来的时候,江淮正把那行字的照片举在眼前,眯着眼睛,像在辨认什么。“看出什么了?”许昭阳问。
江淮把照片放下,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那盏灯是白色的,不刺眼,
照得整个会议室亮堂堂的。“孩子还活着,”他说,“跑的时候还有力气,不是被救走的,是自己跑的。”
许昭阳点了点头。他也这么想。
“地下室不是第一现场,”江淮继续说,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报告,
“那些旧伤,不是一次造成的。孩子在那里被关了不少时间。
邻居听见哭声才报警,说明以前要么没哭,要么哭了没人听见。”
许昭阳在对面坐下,翻着自己的笔记本。
“物业说那间地下室没登记,不知道谁在用。我们查了业主,是个空壳公司,法人早就联系不上了。”
江淮没有说话。他看着桌上那张墙面的照片,看着那行歪歪扭扭的字——“有人来救我吗”。
他想起什么,又没想起。那种感觉像雾,远远地飘着,看不清轮廓,可你知道它在那里。
“江淮?”许昭阳又叫了他一声。
江淮回过神。“嗯,我没事。
这孩子得找到,他跑不远,身上没钱,没有手机,可能还在附近。”他站起来,把卷宗夹在腋下,“我去看看地下室。”
许昭阳看着他,看着他收拾东西的动作,看着他低着头把照片一张一张夹回卷宗里。他想说“你不用去”,
想说“我们去看就行了”,想说“你在这儿分析就行”。
可他没有说。江淮已经走到门口了,手放在门把上,回头看了他一眼。“走啊。”江淮说。
许昭阳站起来,跟上去。走廊里有人跑过去,脚步声很急,像有什么新发现。
江淮走在前面的背影,很直,很稳,和以前一样。可许昭阳看着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他说不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