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人不多。
每天大约一两个,都是老病人,有些跟了他好几年,知道他的习惯,知道他什么时候会递纸巾,
什么时候会沉默,什么时候会说“今天就到这里吧”。
他们不问这段时间他去了哪里,只是坐下来,说自己的事。
焦虑的,抑郁的,失眠的,走不出过去的。江淮听着,偶尔说几句,
偶尔只是听着。治疗结束了,病人站起来,说谢谢江医生,他点点头,说下周见。门关上,
他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望一会儿,然后翻开下一个病人的档案。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了。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
早上出门,晚上回来。多多蹲在鞋柜旁边等,尾巴慢慢地晃。
吃完饭,洗碗,看电视,洗澡,睡觉。许昭阳躺在他身边,
呼吸很轻,有时候会翻个身,胳膊搭过来,搭在他腰上,不拿开,他也不动,
就那样躺着,听着窗外的风声,听着多多的呼噜声,听着许昭阳的呼吸,一直到天亮。
好像什么都过去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过去。
那天是周三。
江淮上午有个病人,是个中学老师,失眠,焦虑,总觉得有人在暗处盯着她。
江淮听她说完,问了几句,在病历本上写了几行字,约了下次的时间。
病人站起来道谢,门关上,他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那棵开始落叶的梧桐树,发了会儿呆。
手机响了。是许昭阳。
“有个案子,”许昭阳的声音有些沉,但不是那种出大事的沉,是刑警接到案子时特有的、压着的兴奋,“你来一趟吧,需要你。”
江淮到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有人在抽烟了。不是队里的人,是报案的那个。
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蹲在墙根,手指夹着烟,烟灰积了很长一截,忘了弹。他眼眶红红的,没哭,可那表情比哭还难看。
许昭阳站在会议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卷宗,封面还是空白的。
他看见江淮,招了招手,没说话。江淮走过去,许昭阳把卷宗递给他,
翻开第一页——是照片。一个孩子,七八岁的样子,瘦,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伤,旧伤叠着新伤,
眼睛闭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江淮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没问,继续往下翻。
第二张,是那个孩子住的地方。不是房间,是地下室。墙上有霉斑,
地上有积水,角落里堆着发霉的纸箱和破衣服。
一张看不出颜色的床垫靠在墙边,上面有暗褐色的痕迹。江淮盯着那张照片,盯了很久。
“报案的是谁?”他问。
“隔壁邻居,”许昭阳说,“昨天夜里听见有孩子在哭,报了警。我们到的时候,地下室已经空了,孩子不见了。”
江淮翻到第三张照片。
是墙。墙上有人用什么东西刻了一行字,歪歪扭扭的,像是孩子的手笔。江淮凑近了看,那行字写的是——
“有人来救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