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临声音沙哑,直截了当道:“罪民朱临,原来是北地边关顾家军统帅顾聪贴身四大近卫之一……”
只这一句话,紫大山就“腾”地一下坐直了身子,一改刚刚还慵懒的情绪,后槽牙都差点咬碎。
娘希匹的!
敢情这就是他家小闺女昨天下午突然驾到的原因?
都不待给人喘息的机会,一上来就这么劲爆,这么惊悚?
还真是名副其实的“坏鸟”啊,坏得他都想拍桌子骂娘了。
还滞留在门口看热闹的熊二:……
这是他一个二货能听的事情吗?
听多了,不会被灭口吧?
现在走,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肯定来得及啊!
熊二自欺欺人地一点头,猫着腰,蹑手蹑脚做贼似的往外出溜。
他得赶紧去找凌四和凌五,让他们快点过来护着大人。
这家伙既然能混到顾家军统帅身边当近卫,那一身功夫指定不弱,就他家大人那两下子,真动起手来,铁定是要吃亏滴。
嗯,怕是一招都接不住!
一招都接不住的紫大山,余光看着熊二猫着腰一点一点地往外出溜,眉眼不由直跳。
这熊孩子!
熊二前脚刚跨出房门,后脚就撒开丫子朝休息区狂奔,边跑还边扯着嗓子嚎:“凌四,凌五,两位哥哥欸,救命啊,出大事辣……”
那嗓门大得,连房檐上的雪都跟着抖了三抖。
屋内,紫大山嘴角再次抽了抽,满心无奈。
这熊二,名字还真没白取,真是个名副其实的二货!
就这动静,别说是他,整个衙门的人怕是都听见了。
朱临也被这嗓子震得眼皮一跳。
但他心里却生出几分感慨,这紫镇守,能让底下人如此维护,头一个想着搬救兵,可见平日里没少得人心。
也正因如此,他这次来,才算找对了人。
只不过,此时两个人的悲喜并不相通罢了。
朱临自以为的“正确选择”,在紫大山心里,怕是跟“天降横祸”差不离了。
“今日朱临前来跪求大人,非为申冤,只为……”
朱临顿了顿,喉咙里像塞了块烧红的炭,半天才挤出后面两个字:“赎罪。”
接下来,朱临一字一句,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把自己的身世、如何进入顾家军、如何谋划刺杀顾聪、如何事情败露逃往草原、又如何偶然得知父母惨死的真正内情……
一股脑儿的尽数道出,没有丝毫隐瞒。
说到自己这些年认贼作父、替仇人卖命时,他声音发颤。
说到刺杀顾聪那晚,他眼底的悔意浓得化不开。
“后来,后来我才知道,”朱临喘着粗气,手指攥着膝盖上的破棉裤,指节发白,“铁勒部落那些人告诉我的,全都是假的。”
“我爹不是他们说的那样,我娘也不是……”
“他们把我当刀使,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紫大山坐在上头,脸色越来越沉,捏着案角的手指都泛了白。
气得!
这个傻逼,别说顾聪,他都想要亲手灭了他。
这人得多蠢,才能被人一骗再骗,三四五六骗?
等说到自己这回又换了身份潜入关内,朱临抬起袖子抹了把脸,忽然话锋一转,声音都尖锐了几分。
“大人,铁勒部落少主铁勒青密谋要血洗梧桐村,活捉那个暗中相助顾家军的神秘女子。”
“他安排的人手这两天正陆陆续续往北元镇集结,在此之前,已经有人混进梧桐村了,就等着里应外合,把梧桐村一举拿下。”
说到此处,朱临猛地抬起头,眼里全是血丝,额头重重叩在地上,一下接着一下。
“大人,罪民深知,万死难辞其咎,只求大人快些派人去梧桐村布防,晚了就来不及了。”
紫大山全程张着嘴巴听完了朱临的供述,连嘴角滑下一道口水都没察觉。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有几千只马蜂在开会。
娘了个巴子的,这帮人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要抓他小闺女?
竟然把主意打到他家宝贝小闺女头上来了!
他自动把“拿下梧桐村”那几个字过滤得干干净净,满脑子就剩一句话……
“活捉那个神秘女子”。
那女子是谁?
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
就是他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小闺女!
这他娘的不是寿星公上吊,活腻歪了,还能是什么?
紫大山拳头攥得嘎嘣嘎嘣直响。
“铁勒部落,铁勒青……”他咬着后槽牙,把这两个名字放在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着。
好,好得很。
既然上赶着找死,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当真是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娘希匹的,铁勒部落是吧?
成功惹到他了!
紫大山虽然知道他家小闺女的能耐,但乍一听到这个惊悚的消息,竟然还要抓人,心脏也免不了漏跳半拍。
怕倒不至于,就是后怕,还有一股子邪火从脚底板直冲脑门。
凌四和凌五进来时,只听到朱临最后一句话。
“活捉那名女子。”
俩人脚下一顿,对了个眼神,俩人心里同时浮现出一个问题。
活捉哪名女子?
谁家女子?
跟梧桐村又有什么关系?
满脑门子的问号瞬间乱飞。
只不过,俩人都没吭声,一左一右地站到紫大山身后,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地上跪着那个人。
紫大山强压着心头的火气,语气极为不善地沉声问道:“他们为什么要捉那名女子?”
朱临忙跪直了身子,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一股脑交代了出来。
朱临恭敬道:“铁勒部落巫师一族……”
原来,当初他从边关逃回铁勒部落,把刺杀顾聪的经过如实禀报给铁勒古。
“单于,我那一箭射得真真儿的,正中心口,”朱临跪在地上,比划着,“箭头上还抹了剧毒,见血封喉的那种。”
铁勒古皱着眉:“射中了?”
“射中了。”朱临肯定点头。
“毒也中了?”
“中了,我亲眼看着血变黑的,”朱临继续点头,“军医也说,性命不保。”
铁勒古在帐子里来回踱步,走了三圈,停下来:“那顾聪凭什么还能活?”
朱临答不上来。
铁勒古越想越觉得蹊跷,猛地一转身:“走,跟我去见大巫师。”
“大巫师?”
“对,这事儿,得让他给看看,难道顾聪真就命硬到这种地步?运气这么好的嘛?连老天都垂怜?”
朱临不敢多问,低着头跟在后头。
铁勒古掀开帐帘,风灌进来,吹得他一激灵。
他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要是大巫师也看不出门道,那你这条命,可就不好说了。”
朱临的后背,嗖地凉了。
那时的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大仇未报,他还不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