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新跟在黄盖等人身后,快速来到中军大帐。
典韦带着百余玄甲跟随,自然而然的接手了周边的防务,其余人则暂时留在营外,等待安排。
这是应该的。
黄盖等人并未提出异议。
张新来到帐中,见孙策躺在榻上,侧着身子,浑身僵硬,脖颈与双腿不断抽搐,向后弯折,反成一张弓状,心中暗叹一声。
前世他在发达科技的保护下,并未亲眼见过破伤风病患的样子,只在网络视频里面看过案例。
可如今的他,看过太多士卒是如何在战后染上此病,又是如何死亡的。
孙策这样,显然是已经到了最后阶段。
还行,赶上了。
“大兄!”
孙尚香悲呼一声,就想上前,却被孙权拉住。
“小妹勿躁。”
孙权抹了把眼泪,低声说道:“先让丞相与大兄说说话吧......”
孙尚香点了点头,不断哭泣。
“伯符,伯符。”
张新走到榻旁坐下,温声呼唤。
“为师来了。”
张新在孙策的身上投入了许多心血,也曾多次警告,让他不要学孙坚亲自上阵搏杀。
结果孙策还是没有听他的话,落到今日这个下场。
要说张新没有生气,那是假的。
原本他在路上都已经想好了要怎么骂孙策,可一看到好徒弟这般惨状,心中的怒气顿时消失不见,哀叹一声,不觉垂泪。
“伯符何以如此耶......”
孙策听到张新声音,眼里露出激动之色,勉强用眼睛对准张新,嘴唇不断抽搐,却无法说出话来。
“伯符勿急。”
张新安抚道:“我猜,你是想说,让我照顾好你的弟妹,可对?”
孙策微微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眼中流出泪水。
张新见与他无法进行有效沟通,转头向后看去。
“元化先生。”
“臣在。”
华佗站了出来。
“还请先生施以圣手。”
张新拱拱手,“看看能不能让伯符开口说话。”
“臣尽力。”
华佗还了一礼,看向周围众人。
“身患瘛瘲之人,最怕光和声音,还请诸位暂且出帐,放下帘幕,不要发出声音。”
“有劳先生了。”
孙权、周瑜、黄盖等人纷纷拱手致谢。
张新带着众人退到帐外等待,期间谁也不敢发出声音。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华佗从帐内走了出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孙兖州已经可以简单的说些话了,但不能太久,还请明公抓紧时间。”
“先生辛苦。”
张新迈步走入帐内。
此时孙策裸着上半身,身上密密麻麻的插满了银针,由一名亲卫扶着,半坐在榻上。
“大兄!”
孙尚香见到此情此景,再也按捺不住,大呼一声,飞扑上前,趴在孙策腿上嚎啕大哭。
“阿、阿仁。”
孙策眼中闪过一丝暖意,一字一顿的艰难说道:“你,你先退下,大兄有话与丞相说。”
“大兄。”
孙尚香抬头,用希冀的眼神看着孙策。
“你会好起来的,对吗?”
孙策想要伸手摸摸妹妹的头,尝试了好几次都无法做到,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孙尚香哭得更凶了。
孙权赶紧上前,把她拉到帐外。
“伯符。”
张新再次坐到孙策身边。
“师、师尊。”
孙策的语气充满愧疚,“弟、弟子不孝,未能听从......”
“不说这个。”
张新打断道:“华神医说了,你能正常说话的时间不多,有什么要交待的,就趁现在吧。”
孙策面色一黯。
数月之前,他火烧连营,以弱势之兵大破边让十万之众时,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不曾想短短数月,他就盛极而衰,即将身死。
什么建功立业,封侯拜将......
只不过是镜花水月罢了。
不过,孙策能做一方主公,也不是什么心性扭捏之辈,片刻之后,便调整好了心态,理清思路。
“孙氏家中,诸子皆幼,无法任事,兖州之地,孙氏已无法替朝廷镇守。”
“弟子死后,还请师尊选派贤能,出镇兖州。”
“好。”
张新点点头。
“我子尚在襁褓之中。”
孙策又道:“诸位弟妹年幼,还请师尊多多照拂。”
“此事就算你不说,我也会的。”
张新应下。
孙策之言,明面上说得大义凛然,实际上却是与张新做了一个交易。
用兖州之地和孙家旧部,换张新照顾孙权等人平安长大。
果然,孙策见张新答应的十分痛快,脸上露出一丝笑容,看向周瑜等人。
“公瑾、老将军、表兄......”
“伯符。”
“少主。”
周瑜、黄盖、韩当、徐琨等人赶紧围了上来。
“我死之后,尔等就为师尊效力吧。”
孙策笑道:“师尊不世雄主,赏罚分明,只要尔等尽心做事,不愁将来没有富贵。”
周瑜等人尽皆垂泪,点头应下。
交易达成,孙策令人将孙权兄妹叫了进来。
兄妹二人来到,嚎啕大哭。
“生死有命,不必如此。”
孙策看着弟妹,眼中露出一丝怜爱之色。
“仲谋。”
“弟在。”孙权应道。
“我死之后,孙家门楣尽系你身。”
孙策叮嘱道:“日后你当以我为戒,不可轻身犯险,勇而无备,落得个早死的下场。”
“弟记下了。”孙权点头。
“阿仁。”
孙策又看向孙尚香,“你与师尊之子成婚以后,要好好孝敬君舅,不得忤逆,可明白了?”
“若我在九泉之下见你不孝,死不瞑目!”
君舅,是汉人儿媳对公公的称呼。
孙策知道孙尚香调皮,怕张新将来不喜欢,因此严厉叮嘱,甚至连死不瞑目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仁记下了。”孙尚香哭唧唧的答应下来。
“来,老四。”
张新见时候差不多了,把张桓叫了过来。
“见过你大舅哥。”
张桓迈着鸭子步走了过来。
“弟张桓拜见大哥。”
周瑜面露惊讶之色。
“丞相,这是......”
刚才他就看到张新带着一个小孩,只是情况紧急,没有出言询问。
没想到竟然是张桓。
孙坚与张新定亲的时候,周瑜也在场。
张桓,这不是张新的嫡子么?
怎么他也来了?
“伯符病重。”
张新叹了口气,解释道:“我想着,怎么也该让老四过来,与他大兄见上一面......”
孙策闻言看向张桓,仔细打量,见他双腿张开,微微颤抖,便知是一路疾行,被马鞍磨破了大腿。
张桓今年只有八岁,受了这种伤,面色虽然有些苍白,却没有流露出痛苦之色。
若是换个平常小孩,早就叫苦连天了。
光凭这一点,就足以让孙策对张桓的好感度直线上升。
这个妹夫是条汉子!
孙策想要抬起手来,试了几次都宣告失败,只能动了动手指头,分别指向孙尚香和张桓。
“阿仁,伸出手来。”
孙尚香依言伸出一只手。
“桓弟。”
孙策又看向张桓,“你也伸手来。”
张桓疑惑的伸出一只手。
“嗯......”
孙策喉咙里发出一连串低吼,用尽全身力气,总算是抬起了一只手,轻轻引着张桓的手,放在孙尚香的手上。
“大兄在这里,提前祝你们白头偕老了......”
张桓一愣,随后反应过来。
“多谢大兄。”
孙尚香小脸一红。
“阿仁顽皮,日后还请桓弟多多包容......”
孙策说着,突然双眼一闭,晕死过去。
“大兄!”
“伯符!”
“主公!”
帐中顿时一阵慌乱。
华佗闻声赶了进来,伸手一搭,疯狂摇头。
是夜,孙策病逝于帐中,年仅二十三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