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简之的卧室里没有开灯,他站在窗前,透过窗户缝隙,朝着对面了望。
路灯光下,几个人影依稀可辨。看来,高桥圭夫终于要对自己下手了。他不过是在等菊川春子的信号。
当……当……
闹钟报时声终于响起。
刘简之轻轻地推开门,走出卧室,走下楼梯,在客厅里的沙发上坐下。墙上的时钟,嘀嗒嘀嗒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怎么办?要不要通知孟诗鹤赶紧撤离?
刘简之轻手轻脚地走到楼梯边,拿起话筒,想要拨打电话。想了一下,刘简之又犹豫了,又把电话筒放下。
客房的门突然打开,菊川春子走了出来。
“彦二,是不是我的到来,让你不能安睡?”菊川春子问。
“是啊!我在想,多年,你怎么不给我回信啊?”刘简之说。
“你给我写信了?”
刘简之听出,菊川春子有点诧异。
蒙对了。
“是啊,我写了十几封信给你。”刘简之说。
“真的假的?”菊川春子问。
“当然是真的。”
“我一封信都没有收到。”
“可能是因为打仗,信都丢了。”
“也许吧!”
“你说你现在是小学老师?”
“是啊,教孩子们音乐。”
“是吗?住在隔壁的八木明子,也是小学音乐老师。”刘简之说。
“是那个批评军训占用音乐课时的八木明子吗?”菊川春子问。
“就是她。”
“明子老师说的太对了!我也反对军训占用音乐课时。”菊川春子说。
“春子也不喜欢战争?”
“和平不好吗?谁会喜欢战争?”
原来春子也讨厌战争!
“八木明子的哥哥和弟弟,都死在了中国战场,明子的妹妹,为了鼓励男友参军,跳了护城河。”
“是吗?明子老师太可怜了。”
“对不起,春子,打扰你睡觉了!明天我带你出去走走,现在,早点睡吧!”
“好的,您也去睡吧!”春子说。
刘简之走上楼梯,开门进了卧室。
菊川春子在客厅里坐下来。
这个彦二,感觉完全不对!而且,再次说了假话。菊川春子收到过佐藤彦二两封信,间隔半年,信的内容也能互相印证。
因为佐藤彦二来信的第一句就写着:到满洲半年了,才给你写信……
等着等着,天慢慢就亮了。
高桥圭夫和牧野智久坐在车里,仍然紧盯着刘简之家。
刘简之家的屋门突然开了。透过挡风玻璃,高桥圭夫和牧野智久看见,刘简之从屋子里走出来,直接坐进了车里。
“看来,佐藤彦二没什么事。”牧野智久说。
“菊川春子也许还在犹豫不决吧?”高桥圭夫说。“难道……”
“佐藤苍介和菊川春子也出来了。”牧野智久惊道。
高桥圭夫一看,果然看见佐藤苍介和拎着布袋的菊川春子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刘简之从汽车里探出头。
“爸爸,春子,你们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睡不着。我们想出去走走。”
佐藤苍介躲闪着刘简之的目光,跟着菊川春子从汽车旁边走过,慢慢朝高桥家走来。
“牧野大尉,准备抓捕!”高桥圭夫道。
“是!”
牧野智久拔出手枪,朝街口的一辆卡车招了招手。坐满宪兵的卡车慢慢开了过来。
佐藤苍介和菊川春子前脚走出屋子,孟诗鹤和美由纪跟着走了进来。
“美惠子,我冲出去,带彦二走!”美由纪说。
“太危险!”孟诗鹤说。
孟诗鹤看见,高桥圭夫推门走下车来,看着佐藤苍介和菊川春子慢慢走近。
菊川春子上前招呼道:“高桥中佐……”
呜----
防空警报声突然响起。
“这是防空演习。”高桥圭夫说。“佐藤彦二他……”
“快进防空洞!快进防空洞!”刘简之突然从车里跳下,大声呼喊。
紧接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压住了警报声。几架美国b-25飞机临空飞过,一颗炸弹从空中落下,巨大的火球飞腾而起,强大的冲击波掀垮建筑,同时发出巨大的爆炸声。
“爸爸!春子!空袭!快躲进防空洞!”
听见刘简之的喊声,佐藤苍介和菊川春子猛地回过身来。这阵仗他们从来没有见过。
“爸爸,春子,快下防空洞!快下防空洞!”刘简之大声喊道。
轰隆!
又一颗炸弹在不远处爆炸。
八木明子扶着八木太太从屋子里跑出来,钻进院子里的防空洞。
高桥良子抱着一郎,从屋子里跑出来。
“良子,快!来这边。”刘简之喊。
高桥良子朝着刘简之跑去。
高桥圭夫说,“牧野大尉,菊川春子刚才明显想告诉我们什么,你盯住了佐藤彦二,千万不要让他趁乱跑掉!”
“是!”牧野说。转身跑向不远处的运兵车。
一架飞机临空飞过,又一颗炸弹落下,紧接着响起巨大的爆炸声。
高桥良子抱着一郎,跑向八木太太家防空洞,慌乱中跌倒在地。刘简之连忙跑过去,抱起高桥良子的儿子,拉起高桥良子跑向防空洞。
高桥良子和一郎钻进防空洞中。
佐藤苍介和菊川春子正不知如何是好。却见高桥圭夫拼命朝刘简之家的防空洞里跑去。
刘简之跑过来,拉着佐藤苍介和菊川春子跑向自家防空洞。
“春子,你先下去,快!”
菊川春子弯腰跑进防空洞,回过身朝佐藤苍介大喊。
“苍介叔叔,快点!快点!”菊川春子喊道。
一颗炸弹呼啸而下,即将在身边爆炸的刺耳尖叫声传来。刘简之一个鱼跃,将佐藤苍介扑倒在地,整个身体盖在佐藤苍介身上。
轰隆!
炸弹在他们身边不远处爆炸,刘简之的汽车玻璃被震得粉碎。
美国飞机向西飞走。
菊川春子从防空洞里跑出来,看着刘简之趴在佐藤苍介身上,满身是血,一动不动。
“苍介叔叔!苍介叔叔!”菊川春子喊道。
佐藤苍介掀开刘简之,慢慢地爬起来。
“苍介叔叔,你没事吧?”
“我没事。”
菊川春子瞥了一眼刘简之,只见刘简之背部血肉模糊,向外渗着血。
“苍介叔叔,这个人为了救你,好像……好像已经死了!”菊川春子说。
“他……他……”
高桥圭夫、八木太太、明子和带着儿子的高桥良子从防空洞里爬出来。
八木明子蹲下身子,摸了摸刘简之的手腕。
“高桥中佐,佐藤君还活着,佐藤君还活着,你快叫救护车呀!”八木明子着急地喊道。
“我去打电话!”菊川春子说。
见菊川春子跑来,孟诗鹤立即拉开美由纪,躲进屋后。菊川春子拿起电话筒,“我们这儿有人受伤,快来救护车!”然后又跑了出去。
“这是个糊涂蛋。”美由纪说。
孟诗鹤走进屋子,重新拨了号,告知富乐町有人受伤,然后一拉美由纪,从后门悄悄离开。
菊川春子回到刘简之身边,见八木明子仍跪在刘简之面前呼喊,“佐藤君,你醒醒!佐藤君,你醒醒!”
“要不是佐藤君,苍介叔叔,今天您恐怕……”八木明子说。
“今天要不是佐藤君,我和一郎可能就没命了。”高桥良子说。“我想跑快一点,就是迈不动腿!”
菊川春子看着八木明子,不知为何明子这么关心佐藤彦二。
“是彦二这孩子救了我!”
佐藤苍介突然说。
菊川春子吃惊地看着佐藤仓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