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钱难买老来瘦。”陈爱华拉着许佳的手,笑着说道,“瘦点人都精神些,是好事啊!”
许佳正要说话,于敏华已经从沙发上起身,迎了过来。
“佳佳,我妈这是为我操心的。”于敏华上前接过许佳手里的礼品袋,“家里什么都不缺,你破费这些个干什么!”
“我妈知道你有了身孕,给我送来一点燕窝,马来西亚的,干净。你那天胃口不好了,炖一点调剂一下口味。”
于敏华一手提着手提袋,顺势把许佳引到沙发上坐下,顺手把手提袋放到茶几上,自己则坐到了许佳的身边。
陈阿姨,也跟着坐了过来。
很显然,她们三人这是要开始说悄悄话。
李怀节肯定不会掺和进来,他被袁逸飞拉着,坐进了半开放的餐厅。
袁阔海已经坐在餐桌前,捧着一杯茶,盯着李怀节。
“坐吧!”袁阔海先出声,打断了李怀节的问候,“今天下午我打电话问候老书记,他提了一嘴,说你给还没上任的殷书记出了个难题。
这是怎么回事?”
袁逸飞看李怀节坐下,他转身去泡茶了。李怀节看着他的背影,感觉有些莫名其妙,我怎么就给殷国兴书记出难题了?
“我不知道啊?叔,这里面是不是有些误会?”
“没有误会。”袁阔海放下手中茶杯,轻轻敲了敲桌子,“廉书记说,‘数据是第五生产要素’这个定性没错,中央也正在统一这个提法。
可李怀节提前在媒体上说出来,这让殷书记特意打电话来问计,他这是在替上面探路,还是在给上面添乱?”
袁阔海的话,仿佛一道炸雷,“轰隆”一声炸得李怀节有些失神:殷书记这哪里是向廉克明问计,这分明是问责呢!
“叔,廉书记怎么说?”
袁阔海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像是在斟酌什么。
“廉书记说了一句话。”袁阔海放下杯子,看着李怀节的眼睛,“他说,‘李怀节这个同志,我了解。
他在嵋山县抓党建、搞项目;在省扶贫办抓脱贫攻坚;在红星市抓农业农村和扶贫工作时,都有一个特点。
他说话之前,先想到的是正不正确,然后才是能不能说。
这种人,都是干实事的。’”
李怀节心头一热。
“廉书记的原话?”
“原话。”袁阔海点头,“他还说,殷国兴刚到衡北,情况不熟,借此事来问计是正常举措。
但如果问的是‘这个人该不该用’,那就不正常了。
廉书记让我转告你一句话,‘不要担心,组织不会无缘无故处分一个干实事的干部。’”
李怀节沉默了几秒。
这几秒里,他的表情在细微变化着,有愧疚、有感激,也有愤懑。
廉克明这句话,分量比他想的要重。
殷国兴作为即将到任的省委书记,他是花家势力圈子里的人,这不是什么秘密。
这就意味着,殷国兴给廉克明打电话“问计”,表面上是征询意见,实际上是在传递一个信号:李怀节你识趣一点,不然我就要动你,理由都是现成的,政治不成熟。
这一点,不但廉克明很清楚,就连负责传话的袁阔海也听得明明白白。
李怀节作为当事人,其中的危机感自然要比局外人更深重、更清晰。
所以,他真的很感激廉克明对他不遗余力的保护。
廉克明的回答在李怀节看来,等于给殷国兴画了一条底线:李怀节这个人,我了解。
他的问题不是“政治正确与否”,是“工作方式问题”。这是一个发言边界问题,你可以管他,但你不能拿这个来整他。
前者是政治定性,后者是工作方法。
廉克明用“工作方式”这个框架,把李怀节从“政治问题”里摘了出来。
“想不到,老书记进了京城还要为我操心,我真的很惭愧。”李怀节起身,接过袁逸飞端来的茶,“叔,怪我没有把握住。”
袁阔海抬手示意袁逸飞也坐下来,这才说道:“不能怪你。东海书记在媒体前强调三点规矩,本意是要矮化大数据局的全局站位。
你作为首任局长,不在政策层面突出大数据局的重要性,大数据局的地位是真的会被矮化,沦为和气象局、文旅厅一样的二级局。
这样的话,你的数据共享工作就没办法完成。”
看着袁逸飞专注的神情,袁阔海喝了一口水,算是给他留一点消化的时间。
看到袁逸飞似懂非懂地跟着点头,袁阔海这才继续说道:“除了经济发达的两三个省,其他省份的大数据局,甚至还没有气象局的政治地位高。
怀节,工作过程中有得有失,这是必然的。
只不过,这一次你私人付出得有点多。佳佳的小舅刘书记,你请教过了吗?”
“请教过了,第一时间就请教过了。”李怀节对袁阔海什么都不隐瞒,“我小舅说,就因为这一句话,我要在厅局级这个岗位上比别人多熬十年。
我认同他的判断。”
袁逸飞吃惊地看着李怀节,他发现,和父亲交谈的李怀节,外在表现和平时完全不一样,有着超出他这个年纪的冷静和沉稳。
“到底还是刘书记眼光独到。”袁阔海有些感慨,“他已经跳出了具体事务的得失成败,从时间层面上看问题了。
在这一点上,我不如他。”
袁阔海摊开放在桌面上的手,认真说道:“刘书记的意思很直接,就算殷书记不顾大局,借着这次你的‘失言’,一定要接着宣传纪律处分你,你也有时间来消化这次处分的后果。
既然如此,就没有必要在这件事上,投入更多政治资源。
怀节啊,你今年还不到三十二岁,二十年之后你也才五十二岁。
五十出头的部级干部,已经相当年轻了。
更重要的是,一个在厅局级岗位上辗转二十年的人,其政治经验有多丰富,其政治资源有多丰富,简直难以想象。
现在的韩英书记,也远远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