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先前被烧出的白汽、所有被冻出的冰碴,在同一秒里被蒸发、被点燃、被撕成火星。
火光一路推出去,横扫方圆数里。
那些还在挪动的船影,连转向都来不及。
最先撞上来的几艘,船壳像一层糖纸一样朝内凹进去,桅杆、舰桥、甲板上的旗,在一瞬间的强光里变成了黑色的剪影,然后连剪影都没了。
火墙扑到哪,海水就烧到哪。整片挪威北海,在最中央烧成了一个太阳核。
爆裂的火元素浪潮,在眨眼之间,便把那支舰队,尽数吞了进去。
徐仙慢慢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凯撒。
凯撒站在那里,脸上一丝表情也没有。他看得很清楚——?第一排船里,好几面旗,是他认得的。?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声。
哪怕没有说明白,但总归,我们是提醒过了的,喵酱,对吧。 徐仙轻声说:
既然如此,还是尽快将我们,尤其是加图索少爷目前的情况向秘党和学院那边通报一下,免得某些人真的狗急跳墙了。
喵酱的虚拟投影趴在猫架上,垂了下来的尾巴晃了晃,算是回应。
楚子航站在最后面,一直没说话,此刻才低低开口:“该执行最后一阶段的计划了。”
话音刚落,潜艇已经无声地摆正了艇身。
喵酱连一声抓稳了喵都没喊,钢铁的巨兽便调转船头,朝着那片还在烧的海域中心,一头扎了进去。
看着投影上那尚未消散的爆炸余波,凯撒只觉得背脊发寒,凉气一层叠着一层往上冒。
他没法把眼前这个人,和几分钟前那个循循善诱、好言相劝的身影,重叠成同一个。同样都是几句话——刚才那几句,是把他往一条路上引;而现在这几句,是把成百上千条人命,轻描淡写地写进了结局。
潜艇划开海底的暗流,白噪音嗡嗡地贴着耳膜。就在这片单调的声浪里,凯撒忽然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冰水。
什么都想通了。
哪怕他再震惊、再愤懑于这个少年的狠辣,凯撒也不得不承认——?徐仙,才是真正合格的、比他优秀无数倍的混血种大势力继承人。
运筹帷幄,实力超群,心狠手辣,却又进退有度。桩桩件件,都以方舟集团的利益为圆心。
他把这场以屠龙之战为核心的博弈,从头复盘了一遍,然而,越复盘,便越是心惊。
场内场外,几乎所有对手,都被这个少年拿捏得死死的。
秘党、加图索家、卡塞尔学院,连那头在挪威海面上被到脱力的龙王,都只是他手底下的一颗子。
而这样一只——用凯撒此刻最想用的那个词——?小银币?。
真的会这么好心,对他这个说不上敌对、也绝谈不上友好的势力的继承人,如此优待吗?
答案,在他的那一刻,自己浮了上来。
在非友好单位里插上一手,培植起一个与现任掌权人不对付的山头——
尤其是他凯撒,对尘世会、对方舟集团,本就没有弗罗斯特那样的敌视。
哪怕方舟集团拿诺顿做饵,借一记灭世言灵·烛龙,给加图索家造成了难以估量的损伤,凯撒也没觉得方舟就坏到了哪里去。
人家好歹事先提醒过了,?是秘党和加图索家太贪,才被方舟集团诱导,从而毫无准备的吞下这记闷棍。
所以,等他在加图索家握到一定的话语权,加图索家对于方舟集团的“外交”态度,迟早会松动。
而这松动,会让方舟集团在卡塞尔学院、在秘党、在整个混血种社会里,握住更大的一份话语权。
对这一点,凯撒倒真没什么意见。
加图索家的底色是黑手党。说好听点,叫强者为尊;说难听点,就是强盗逻辑——谁强,谁有理。
凯撒甚至想:方舟集团只凭几个人,就能正面镇压一头龙王,况且那战力里的扛把子空白,从头到尾一次手都没出过。
就凭这份武力,想在混血种世界称王称霸,谁拦得住?换成加图索家有这本事,怕是早就挥师征伐天下了,让天下“秋海棠叶”遂归为一统。
至于徐仙引他去共鸣屠龙武装,会不会包藏祸心,甚至借此操纵加图索家?
凯撒只想笑。
还是那句话:强者为尊,赢家通吃。方舟集团能一拳打上门去,何必费这些弯弯绕绕?
难不成,真是冲他这个A级、言灵被人笑称助听器的、平平无奇的加图索家少主来的?
凯撒觉得自己已经看穿了真相。
(徐仙:并没有。)
就在凯撒自认理清了一整条脉络的时候,潜艇已悄然驶回了先前与诺顿交战的那片海域。
准确地说,是那片海域的正下方。
喵酱噼里啪啦地在操作台上按了一通,各种指示灯滴滴嘟嘟地闪。最后,她像是确认了什么,尾巴微微一竖。
潜艇开始缓缓上浮,停在了某个特定的坐标上。
确定了吗?见喵酱停了手,徐仙问。
确定了,就是这里喵!
喵酱抬起爪子舔了舔,一脸笃定。
徐仙应了一声,反手一巴掌拍在路明非背上。
牢弟,现在是你的高光时刻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当众宣布:
就这么定了——?路明非,你,去,干掉龙王。?
路明非:
路明非知道,轮到自己出场了。
于是按着事先排好的剧本,演了起来——先是脸色一苦,再左右一瞥:在场各位或坐或卧,一个个都是准备吃瓜看戏的姿态。
哥,就……就我一人吗?
那不然呢!
徐仙往椅背上一靠,语气随意得像打发他去山里捡只中箭的兔子。
诺顿先前就被我们溜了个半残,刚刚又空了一波大——不仅没樯橹灰飞烟灭,反倒成了纯纯的强弩之末。
快去吧,你的大刀,早饥渴难耐了。
我们在这边堵住诺顿的泉水,别担心,我会在潜艇上给你展开炼金领域压阵的。
挪威北海·若干分钟前?
秘党与加图索家联合舰队某指挥官(遗言):?你把生命当什么了!什么叫空大啊?!合着我们就不是人了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