葳蕤轩。
王若弗将如兰搂在怀中,眼里漫开掩不住的欣慰——自己日夜悉心呵护、视若珍宝的女儿,终究没有辜负她的期望。
比起那些总劝她忍耐的人,她的如兰今日所言所行,桩桩件件皆是在为她考量。
“如儿,我的孩子,你这般年纪本该无忧无虑的……是母亲没用,倒让如儿替母亲出头。眼下你父亲与祖母恐怕对你生了气,你别怕,有母亲在。”
“母亲,女儿不怕,是盛家亏待母亲许多,既然今日母亲愤怒离去,接下来的日子,甭管父亲如何,母亲都不要松口,也好叫父亲知道,母亲你是有脾气的。
那袁家从面上看是个好去处,单瞧着那袁家大郎的做派,母亲也该知晓,大姐姐嫁过去可没甚好日子过。
事已至此咱们再反悔已是不能,不过大姐姐在祖母膝下长大,手段心性皆是不凡,慢慢经营总能过得舒坦。”
王若弗只是脾气急,脑子反应慢,并不是什么心无城府之人,若是耳根子没那么软,能支棱起来,哪里轮得到林噙霜耀武扬威,四处作妖。
“大娘子,既然咱们今日‘忍下’这口气,那自是要主君拿出章程来才好缓和夫妻关系的,依着规矩这内宅自该是大娘子管理,一切惩处奖赏也该由大娘子决断。”
男主外女主内,这句话可不能成为空谈。
“大娘子,等着卫小娘那里后续,两相叠加,这还不是由大娘子日后说了算。”
胎大难产是要的,大出血便也算了,生出来个脑子受损的弟弟,且看心性坚韧的盛明兰会如何,再看看那老夫人可会再想着将盛明兰养到膝下。
枕边风吹起来可是很骇人的,林噙霜不是个软弱无能的,知晓被盛老太太算计了,日后这盛家是真真要热闹起来了。
“你知道的,我太容易冲动了,日后还要如今日一样。”
这样换来的利益确实比当时发作起来要大的多,不就是忍下一口气,这么多年她王若弗都快变成王八了。
不在乎多忍几次,这是有效的隐忍。
“母亲今日忙碌一天了,早些歇息,女儿乏困得很,先回房休息了,明日女儿再来陪着母亲用膳。”
盛家这后宅比后宫都精彩,往后日子的乐子都要靠这几个人的宅斗了。
现在嘛,她正是长身体时候,要好好的睡觉好好吃饭,养出来康健的身子。
“好好好,快去吧,明日母亲叫人做你爱吃的。”
“是,女儿先回去了。”
寿安堂。
盛老太太阴着一张脸,只管浅啜着建盏中的茶,不搭理那个坐立难安的盛纮。
垂下的眼眸虽瞳色浑浊却也闪着清明的光。
自己这个便宜儿子这么多年委实不像话,今个闹这么一场还敢偏心,这会子收不拢场子又想起来自己这个便宜母亲。
说了那么多次不听,栽了跟头又只得来求自己。
“母亲...”
没等到盛老太太主动说话,盛纮没法子只能嗫喏着开口,那可怜兮兮的模样看起来颇为搞笑,盛老太太心中升不起半分波澜。
对盛纮,她膝下无子,养到跟前是无奈之举,这么多年擦屁股擦的她心神俱疲,却又不能真的不管。
“此事本就是林栖阁那边的错处,事关盛家脸面,又关乎着华儿的将来,做出这样的错事重重责罚过便也罢了,你还敢用小动作。
你那大娘子是个好糊弄的,跟前的如丫头是个鬼灵精。
这次你想要哄好你那耳根子软的大娘子,不能只动嘴皮子。
你是一家之主,最该的是要公正,林栖阁不过是个妾室,为了她驳了发妻的脸面,换做是谁都不会痛快的。”
“那,母亲以为该如何?”
压下心中的烦躁,盛纮只想要一个处理方案,长篇大论他不想听,偏心霜儿是他下意识的选择,此事也不是霜儿的错,是枫儿自己顽劣,自己大娘子却责怪霜儿,也不能怪他一时情急说话冲了点。
知晓自己这个便宜儿子是什么模样,盛老太太也没有再端着架子,手中的建盏放到茶托上发出咔嚓清脆响声。
“内宅管家权交回到你那大娘子手中,往后内宅之事,若无不公,你不得插手,即便是葳蕤轩罚了林栖阁,只要是有理有据,你都不得干涉求情。
嫡庶的规矩是要立起来的,墨丫头是庶女,那排场比嫡女都大,同样为庶女,明丫头却过得还不如个女使,那也是你的女儿。”
多么有韧性的丫头,心性沉稳,自己这个儿子偏生眼瞎心盲看不到。
“儿子省得了,劳烦母亲一把年纪还要为了家中小辈操劳。”
“哼,这是我这个老太婆欠你们的,天色不早了,你也早些回去歇着吧,好好想想我说的话,再有一次怕是更难收场。”
早前那五丫头不显山不露水,近来这些日子不仅人聪慧了,性子也同往日不同了,不大爱出来玩闹不说,更是看不透。
卫恕意院子里,盛明兰哭得一抽一抽的,旁边的卫恕意挺着大肚子眉心紧蹙。
“同你说了多少次,莫要争锋,莫要争强好胜,咱们母女就这样好好的不引起任何人注意,偏居一隅即可。
偏你争强好胜,处处掐尖要强,五姑娘是大娘子的女儿,府中的嫡女,四姑娘有虽是庶女,却有个受宠的小娘,那林小娘不是个好相与的。
你如今压了四姑娘和五姑娘一头,可想过那两位会放过你?
即便是大姑娘的聘雁被输掉了,又能如何?自有主君和大娘子转圜,哪里轮得到你冒头逞强?你的运道好赢了,若是输了又该如何?”
盛明兰梗着脖子,心中是不认可自己小娘说的话,她没想着争强好胜,也没想着压盛墨兰和盛如兰一头,她不过是想要靠着自己努力,改善她们母女的生活。
都是妾室,他们却处处不如林栖阁,住着最破的院子,用着最次等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