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在江岛那边的业务已经逐步稳定了。接下来,我的重心会往大陆这边倾斜。”
杨开说,“具体来说,有几个方向想和区里探讨一下。”
“第一,盛华电子的转型升级。我们计划从来料加工转向自主研发和生产。这需要扩建厂房、引进设备、招募技术人才。土地方面,希望区里能给予支持。”
“没问题!”
刘副区长立刻表态,“工业区那边还有地,我给杨总留一块好的。”
“第二,我正在考虑在深区建一个大型商业综合体。集购物、办公、酒店、公寓于一体。这个项目如果落地,投资规模会比较大,初步估算,至少两千万。”
刘副区长的筷子差点掉了。
两千万,1987年的两千万,在深区可是天大的投资。
“杨总,您……您是说两千万?”
“起步两千万。”
杨开说,“后续根据情况可能还会追加。”
“那太好了!”
刘副区长激动得差点站起来,“土地、审批、配套,区里一路绿灯!杨总您放心,只要您愿意投,我们全力配合!”
杨开微微一笑:“刘区长别急。两千万不是小数目,我需要看到区里的诚意和支持方案,才能最终拍板。”
“应该的应该的!”
刘副区长连连点头,“杨总您提要求,我们尽快拿出方案来!”
杨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缓和了下来:
“刘区长,我跟您说句实在话。我看好深区,也看好大陆的发展。改革开放这条路,我认为不会走回头路。
所以我愿意把钱投在这里,不光是为了赚钱,也是因为我认为,深区的未来值得投。”
这番话说得刘副区长十分动容。他端起酒杯,站起身来:“杨总,就凭您这番话,这杯酒我必须干了!”
他一仰脖子,把杯中酒喝了个精光。
杨开举了举杯,抿了一小口。
饭局结束后,刘副区长送杨开到门口。
两人握手道别时,刘副区长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杨总,您在深区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不管是生意上的事,还是……别的事。”
杨开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谢谢刘区长。”
上了车,杨文轻声问:“杨总,刘区长最后那句话……”
杨开笑了笑,“我们是生意人,合法合规做赚取利润就好,其它的和我们没关系,没必要牵扯太多。”
杨文想了想,点了点头。
车子驶入夜色中的深南大道。
1987年的深南大道已经初具规模,双向六车道,路灯明亮,两侧的行道树刚刚种下不久,还带着泥土的气息。
道路两旁的工地仍在加班加点地赶工,灯火通明处,能看到一座座正在拔地而起的建筑骨架。
杨开望着车窗外,忽然对杨文说了一句话:“文哥,大陆这边的事,就交给你了。”
杨文微微一怔,随即郑重地点了点头:“放心吧,我一定用心做。”
车子在夜色中继续前行。
次日清晨,杨开六点就醒了。
冯爱国敲门进来:“杨总,车安排好了。八点半出发。”
“嗯。”
“今天去见王天虎……”冯爱国顿了一下,“要不要加派人手?”
“不用。”
杨开没有回头,“王天虎不是外人。”
冯爱国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杨开想起上一次见王天虎的场景。
1983年的深区,比现在还要荒凉。
那时候深南大道连个雏形都没有,从口岸到老城区只有一条坑坑洼洼的泥巴路。
他第一次走那条路的时候,颠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那时,杨开以外商的身份回到大陆,投资了几个项目,购物广场正是其中一个。
开业以后,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却把周边的个体商户挤得喘不过气,王天龙的天龙电子首当其冲。
王天龙不是好惹的人。
他在深区做了多年生意,人脉广、关系深、脾气暴。
购物广场截了他的人流,他先是上门吵,吵完没用就堵门,堵门没用就放话要收拾杨开。
两个犟脾气撞在一起,火星四溅。
就在局面快要失控的时候,王天虎打来了电话。
王天虎是王天龙的堂哥。
但跟王天龙不同,王天虎是体制内的人。
那时候,他还是深区商业和投资部门的一个小领导,级别不高,但脑子清楚。
他看出了两件事:
第一,杨开不是内地商人。这种人不是他能收拾的,而是应该拉拢的。
第二,深区需要投资。改革开放刚起步,上面急需要成果,每一个投资人都像金子一样珍贵。
让一个投资商在深区被地头蛇欺负,这种事传出去,谁还敢来?
所以王天虎主动打了那个电话。
电话里,王天虎的声音很客气,带着善意。
“杨先生,我是王天龙的堂哥王天虎。天龙不懂事,给杨先生添麻烦了。我想跟杨先生见个面,聊聊,看能不能找到一个对大家都好的办法。”
杨开答应了。
见面地点是在王天虎家里。
那天两人聊了两个小时。
从王天龙的事聊起,聊到深区的投资环境,聊到改革开放的前景,聊到大陆和江岛的经济互补,越聊越投机。
王天虎给杨开的印象很深。
不是因为他说了什么惊天动地的话,相反,他说的每一句都很朴实,他身上有一种在体制内并不多见的品质:务实。
他不空谈、不画饼、不打官腔。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落在实处,每一个承诺都兑现了。
在王天虎的斡旋下,王天龙和杨开化干戈为玉帛,合资成立了盛华电子。
杨开占股百分之九十,王天龙占股百分之十。
四年过去了。
杨开旗下数家公司、员工近万人的企业掌门人。
而王天虎,也从当初那个商业投资部门的小领导,变成了深区管理商业、招商引资和经济的一把手。
八点半,车子准时出发。
杨开坐在后排,杨文坐在他旁边。
冯爱国照例坐副驾驶。
小陈坐后面那辆随行车,怀里抱着一摞文件。
车上,杨开忽然对杨文说:“文哥,待会儿见了王天虎,你多观察他。”
杨文微怔:“好。”
杨开给出解释:“四年前,他只是一个部门小领导,现在他是手握实权的一把手了。
权力会改变一个人,有些人变浑浊了,有些人变深沉了,有些人变冷了。”
杨文点了点头,没有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