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还在下。
黑云山脉深处的马蹄声彻底消失后，战场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李天一握着霜辉破晓枪的手缓缓垂下，枪尖扎进雪地，支撑着他微微发颤的身体。
他没有受伤。
但他亲眼看着宇文成都被项羽一戟轰飞，看着许褚被压得战马跪地，看着罗成口喷鲜血栽落马背。
这些，都是他麾下最顶尖的猛将。
七个人，却围不住一个项羽。
“主公。”
典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低沉。
李天一回头，看见典韦正从雪地里站起来，双膝处的甲胄已经碎裂，露出的皮肉上全是血。
他每走一步，膝盖处的伤口就往外渗一股血，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暗红色的脚印。
可他的双戟还握在手里。
“老典，别动。”
李天一翻身下马，一把扶住典韦的胳膊，“你膝盖伤了，再走会废掉的。”
典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膝盖，又抬起头，咧嘴笑了笑：“不碍事，皮肉伤。”
皮肉伤。
李天一看着那双膝盖——甲胄碎裂，皮肉翻开，血顺着小腿往下淌，雪地上那串脚印越来越红。这叫皮肉伤？
“坐下。”
李天一的声音不容置疑。
典韦还想说什么，被李天一按着肩膀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一屁股坐在雪地里，双戟插在身侧，膝盖处的血还在往外渗，很快就把身下的雪洇红了一片。
“华佗呢？华佗在哪？”李天一转头喊道。
“来了来了！”
华佗背着药箱，深一脚浅一脚地从阵后跑过来，胡须上全是冰碴子。
他跑到典韦面前蹲下，只看了一眼膝盖，眉头就拧成了一个疙瘩。
“骨头伤着了，得立刻处理。”
他打开药箱，取出银针、小刀、麻沸散，动作又快又稳。
李天一站起身，目光扫过战场。
雪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人——有黄巾军的，也有大夏的。
血把积雪染成一片一片的暗红色，远远望去像雪地里开出的红梅。
许褚正从地上爬起来，黑纹虎头驹已经站不起来了，他只能步行。
九耳象鼻刀拖在雪地里，刀柄上缠的布条全被血浸透了，每走一步，嘴角就溢出一丝血。
他走到典韦身边，一屁股坐下，也不说话，就看着华佗给典韦处理膝盖。
杨再兴的右臂垂在身侧，完全使不上力。
他用左手握着狼啸赤月枪，把枪杆当拐杖拄着，一步一步往回走。
虎贲千里马跟在他身后，马脖子上有一道被戟风划开的血痕。
罗成是被两名步卒抬回来的。
他胸前的甲胄上全是吐出来的血，已经凝成了暗红色的冰碴。
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五钩神飞枪被一名步卒扛着，枪杆上的血冻成了冰，在日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表兄……”
罗成看见姜松，嘴唇动了动。
姜松蹲下来，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握了一辈子枪，从来稳如磐石，此刻却在微微发抖——不是姜松的手在抖，是罗成的手在抖。
“别说话，留着力气。”姜松的声音很低。
罗成点了点头，闭上眼睛。
秦明是被抬回来的。
胸口的甲胄碎裂，一道从锁骨延伸到肋下的伤口皮肉翻卷，血已经把胸前的衣甲全部浸透。
他躺在担架上，眼睛闭着，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华佗刚给典韦处理完膝盖，看见秦明被抬过来，立刻提着药箱跑过去。
他只看了一眼伤口，脸色就变了。
“把他放平！快！拿麻沸散来！”
曹操从另一边策马而来，身后跟着王彦章。
王彦章左肩的绷带已经完全被血浸透，铁枪横在鞍前，枪尖上还挂着血。
“天一兄。”曹操勒住马，翻身下来。
他的脸色也不好看，倚天剑已经归鞘，剑柄上沾着几点血迹。
“伤亡如何？”李天一问。
“还在清点。”
曹操走到他身边，目光扫过战场上那一片片暗红色的雪地，“骑兵折了三成，步卒伤亡更大。不过黄巾骑兵被围歼大半，逃出去的不过百余。”
李天一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这个战损比，放在任何一场战斗中都算不上胜利。
虽然千余黄巾精骑几乎全灭，项羽负伤而逃，常遇春被生擒。
可他心里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七个人围不住一个项羽。
几千人同样留不住一个项羽。
这就是霸王。
“那个人……”
曹操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若能为我所用，何愁天下不定？”
李天一侧头看了他一眼。
曹操的目光正落在黑云山脉深处，那是项羽消失的方向。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李天一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贪婪，不是嫉妒，是一种近乎狂热的渴望。
“曹兄想招揽他？”李天一问。
曹操收回目光，苦笑一声：“想。但我知道，这种人不会屈居人下。”
他顿了顿，忽然转头看向李天一，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天一兄，今日之战，你我都看清楚了。这天下，不止你我两个聪明人。黄巾军中藏龙卧虎，项羽更是当世无敌。你我若不能同心，只怕……”
他没有说完。
李天一也没有追问。
两人并肩站在雪地里，看着士卒们清理战场、收拢伤员。
雪花落在他们的肩头、头盔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
“报——”
一骑快马从阵后疾驰而来，马蹄翻飞，溅起一路雪雾。
马上骑士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军报。
“梅岭关急报！”
李天一接过军报，拆开。
只看了两行，他的瞳孔就猛地一缩。
曹操察觉到他的异样，凑过来低声问：
“怎么了？”
李天一将军报递给他，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
“梅岭关，杨林战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