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地上,夏侯惇、夏侯渊、秦明三人躺在血泊中,一动不动。
宇文成都停住脚步,凤翅鎏金镗低垂,血从虎口滴落。
他看着那道浑身浴血却依旧挺直腰杆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这就是霸王?
姜松握着八宝玲珑枪,手在抖,枪在抖。
枪尖上还挂着项羽的血,可那个人还站在那里,戟在手中,腰杆笔直。
七个人,能站着的只剩两个。
曹操眼眸冰冷,高举倚天剑,声如洪钟:“围杀他!所有人,围杀他!”
令旗翻飞,一千精骑从正面压上,数千步卒层层推进。
李天一同时举枪,身后一千草原老卒如淬毒尖刀插向侧翼。
铁骑合围,盾墙如铁,枪林如海,数层包围圈将项羽和常遇春困在核心。
四面皆敌。
项羽没有动。
重瞳扫过战场——正前方三排叠阵枪尖密密麻麻,死路。
左翼刀盾兵盾牌相叠,右翼长枪阵步步压缩,都是硬骨头。
追兵在后,退路已断。
目光停在西北角。
黄巾骑兵被围困之处,围军阵型混乱,外侧盾墙稀稀拉拉,一道三丈宽的接缝还没来得及合拢。
千军万马中,他一眼就看见了那道接缝。
“跟我冲。”
乌骓马冲出。
不是朝缺口冲,是朝围军最密处冲。
天龙破城戟平贴地面铲起积雪碎石,扬成一片白幕砸向盾墙,前排刀盾兵本能闭眼举盾——就在这一闭眼的间隙,项羽连人带马撞了进去。
戟尖右挑连断三杆枪头,乌骓马踏着断裂的枪杆横移,仿若一把犁斜斜犁过敌阵,所过之处阵型塌陷,步卒倒地,枪杆折断。
包围圈被项羽一人撕出一道扭曲的伤口。
常遇春紧跟在侧后方,丈八点钢枪封住左翼。
步卒从侧面扑来,他一枪刺穿盾牌将人钉在地上;
有人挥刀砍向乌骓马后腿,他枪尾反砸,那人面门碎裂仰面倒地。
肩头的伤口在一次次挥枪中反复撕裂,血顺枪杆往下淌,枪杆滑腻得每一次握紧都要重新发力。
但他没有落下,半步都没有。
“拦住他!”
号角声急促响起,西北方向的步卒开始收缩,那道接缝快速闭合。
盾兵转身补位,长枪兵从两侧跑来,脚步声杂乱却迅速。
项羽等的就是这一刻。
敌人收缩,严密的阵型反而被打乱——补位的盾兵还没站稳,调来的长枪兵跑到一半,整个西北角成了一个松动的、正在重组却尚未成型的过渡地带。
“转向!”
乌骓马长嘶,前蹄腾空,在空中硬生生扭转方向。
落地时马蹄踏碎一面还没来得及立稳的盾牌,持盾步卒被踩得倒飞出去。
项羽改为双手握戟,不劈不扫,只刺。
第一戟刺穿刚跑到位置的枪兵胸口,拔戟时血喷如箭,尸体仰面倒下撞倒身后正在涌来的两名步卒。
第二戟刺碎一面正在举起的盾牌,木屑纷飞中持盾者虎口崩裂惨叫着后退,盾阵的骨架上缺了一颗关键的钉子。
第三戟刺进补位盾兵的肩膀,将他整个人挑起甩出,砸进侧面还在跑动的长枪兵队伍里,四五个人被绊成一团。
三戟,三个补位的关键节点,全部击穿。
西北角像被砸了一拳的冰面,裂纹从三个被击穿的点同时向四周蔓延。
盾兵找不到自己的位置,枪兵被倒地的同伴绊住脚,有人还在往前冲,有人已经开始退。
包围圈再也撑不住了。
项羽冲到了黄巾骑兵面前。
数百残兵浑身是血,马匹喘着粗气,刀枪上全是豁口。
他们已经做好了战死的准备。
然后他们看到了项羽——肩头腰侧都在渗血,可他的重瞳亮得像两团火。
“跟我杀出去!”
黄巾骑兵没有欢呼。
他们已经没有欢呼的力气了。
他们只是握紧刀枪,拨转马头,跟在那道浴血的身影后面。
没有呐喊,只有马蹄声重新变得整齐的闷响。
就在这时,身后马蹄声骤急。
常遇春回头,只见宇文成都和姜松追上来了——不是只有他们两个,身后还跟着数百精骑,马蹄溅起的雪雾连成一片,像一道白墙从后方推过来。
宇文成都的凤翅鎏金镗已经平举,镗刃上的血还没干;
姜松的八宝玲珑枪枪尖压低,枪尖上还挂着从项羽后背带出的血珠。
两人冲在骑兵最前,目光都锁在项羽后背上。
常遇春心里一凛。
他太清楚了。
项羽正前方是最后一层盾墙,数百步卒举盾堵住出口,长枪从盾缝里探出来,枪尖在发抖,但他们没有让开。
项羽必须一鼓作气击穿这面盾墙,才能带着黄巾骑兵冲出去。
如果这时候被宇文成都和姜松咬住——哪怕只被缠住几个呼吸,两翼的骑兵就会趁机合拢,曹操和李天一的铁骑会从所有方向涌上来,将这道好不容易撕开的缺口重新封死。
到那时,谁也别想走。
必须有人断后。
常遇春瞬间下定决心,可他更清楚另一件事,他挡不住。
宇文成都和姜松能和项羽缠斗那么久,随便哪一个他都不是对手。
两个一起上,他能撑多久?
三个呼吸?五个呼吸?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项羽需要时间,而他能给的,只有这条命。
“霸王,走!”
常遇春猛地拨转马头。
他没有等项羽回答——丈八点钢枪一横,单人独骑,迎着两员大将和数百精骑逆冲而去。
此刻,常遇春浑身上下全是伤:肩头皮肉翻卷,腰侧血涌如泉,肋下被枪尖划开的新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虎口的血顺枪杆往下淌。
一个人,一杆枪,一身伤,朝着一支军队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