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空间。
树叶还在落。
一片。
两片。
穿过世界树越来越淡的枝干。
最后消失在地面。
陈灵站在树下。
没有动。
世界树的精神烙印。
已经快撑不住了。
树冠轻轻晃动。
那枚已经被陈灵封进机械神匣的树种。
随之震了一下。
一道信息。
沿着精神连接传来。
陈灵低头。
这一次。
世界树说的不是腐朽。
也不是新生。
而是空间。
树种。
还是一把钥匙。
世界树曾经支撑的。
从来不只是一片土地。
北欧人圈。
阿斯加德。
精灵之国。
矮人之国。
巨人国。
死人之国。
还有已经消散的雾之国。
尼伯龙根。
这些空间。
曾经都悬挂在世界树的枝干与根系上。
即便世界树本体已经死去。
最基础的空间结构。
依旧留了下来。
只要持有树种。
就能顺着残留结构。
在这些世界之间穿梭。
陈灵眼底机械圆环转动。
神匣内部。
树种表面的空间纹路重新被放大。
原本没有完全看懂的部分。
在得到世界树解释后。
迅速和之前记录的根系图重叠。
传送。
不。
更准确一点。
是跨界。
而且不是借助临时空间裂缝。
而是直接调用世界树留下的底层路径。
如果再往前一步。
把整套结构彻底机械化……
陈灵脑海里。
一个模块框架已经开始出现。
跨界跃迁。
神国坐标。
空间锚定。
机甲跃迁。
甚至未来。
能不能让整支机械军团直接越过神国边界？
还不好说。
但方向已经有了。
树叶再次响动。
世界树的意识传来。
它可以现在就把陈灵送出去。
直接送出北欧。
外面。
还不安全。
机械火种虽然已经走到百分之八十四。
可还没有彻底完成。
世界树见过那只眼睛。
也见过奥丁。
它很清楚。
一个还在成长阶段的新生神权。
不该太早暴露在那些东西面前。
陈灵抬头。
世界树的轮廓已经快看不清。
可它还在担心这个。
两个人。
第一次见。
甚至严格来说。
自己连“人”都算不上它熟悉的生命类型。
陈灵沉默两秒。
摇头。
“我还不能走。”
枝条停下。
“还有事。”
“七夜在北欧。”
“小南姐也还没脱身。”
“而且。”
陈灵抬手碰了一下胸口。
“我也还有东西要查。”
世界树没有再劝。
它只是看着陈灵。
过了很久。
一根已经接近透明的枝条。
轻轻抬起。
沙沙——
【再见。】
停顿片刻。
第二道意识传来。
【祝你万世常青。】
陈灵动作顿了一下。
万世常青。
这个词。
从一棵已经死去的世界树口中说出来。
多少有点奇怪。
可陈灵没有笑。
只是抬起头。
“再见。”
“你的力量不会消失。”
“只会换一种形态。”
“继续存在。”
树冠晃动。
像是听懂了。
下一秒。
世界树从最外层枝叶开始。
一点点亮起。
不是燃烧。
而是化成星光。
树叶。
枝干。
根系。
一寸寸散开。
无数光点升向纯白空间。
没有声音。
也没有最后的神威。
只是消失。
几秒后。
眼前。
彻底空了。
陈灵还站在原地。
手没有抬。
机械圆环也没有转。
他和世界树。
其实不熟。
真要说有多悲伤。
也不至于。
可胸口。
还是有点发堵。
和之前在人圈听到那个孩子喊饿时。
不太一样。
这种感觉。
更轻。
却一直在那里。
陈灵习惯了神明有目的。
有交易。
有立场。
实在不行。
就拆。
世界树这种什么都没要。
最后还觉得自己给得不够多的。
确实少见。
过了一会儿。
陈灵低头。
机械神火种重新运转。
情绪归情绪。
东西还是得整理。
剩下三分之一尼伯龙根神系本源。
被他从临时隔离空间取出。
独立封存。
火种空间深处。
一座神骸储藏舱打开。
黑色光团落入其中。
十二层隔离结构依次关闭。
这部分。
暂时不拆。
一方面。
火种刚从百分之八十升到八十四。
新模块需要固化。
另一方面。
波塞冬机甲后续升级。
也需要更高层级神性结构。
留着。
比现在全部吃掉更合适。
至于法则树种。
仍然单独放在机械神匣。
两者没有放一起。
保存完成。
陈灵才重新看向四周。
世界树消失了。
可纯白空间。
没有崩塌。
甚至连一丝震动都没有。
陈灵伸手。
树种隔着神匣。
传来一阵微弱波动。
他明白了。
这里只是世界树留下的一处独立空间。
现在。
权限已经转到树种上。
只要树种还在。
自己就能回来。
甚至。
这里以后或许可以改造成一个很不错的……
陈灵思考两秒。
实验室。
安卿鱼应该会喜欢。
想到这里。
他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合适。
世界树刚消失。
自己已经开始考虑怎么改空间了。
不过。
如果世界树还在。
大概也不会介意。
陈灵抬起手。
树种空间结构展开。
一个个坐标浮现。
人圈。
阿斯加德。
精灵之国。
矮人之国。
巨人国。
死人之国。
尼伯龙根的位置也还在。
只是坐标后方。
已经没有稳定空间响应。
陈灵没有直接去阿斯加德。
先点开。
北欧人圈。
空间像水面一样晃动。
下一秒。
他的身影消失。
……
沙漠。
空气轻轻扭曲。
陈灵从里面走出。
落点。
距离原先圆心十几公里。
没有禁制亮起。
无缘纱还在。
黑夜女神隐匿场也没有解除。
陈灵抬头。
机械神视界展开。
很快。
他就发现了变化。
原本那道覆盖百米左右的禁制。
已经没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张更大的神力网络。
半径。
扩大了十倍不止。
雷霆。
空间。
警戒。
一层压一层。
显然。
刚才闹出的动静。
已经让北欧神重新处理了这里。
陈灵没有靠近。
只是站在远处。
看着那片沙漠。
世界树展示的历史画面。
重新出现在脑海。
这里的沙。
不是世界树死后造成的。
世界树腐朽。
确实会改变土地。
但画面里。
真正让方圆数百里迅速化成沙土的。
是天空那只眼睛。
只是看了一眼。
冰川。
土壤。
植被。
都在变。
那不是普通污染。
而且。
那只眼睛出现的方式。
也有问题。
它并没有真正降临。
而是隔着什么东西。
从另一段时光中。
看了过来。
陈灵以前搜集过不少外神资料。
其中。
有一个名字。
很符合。
门之钥。
和时光长河有关。
也和空间边界有关。
如果真是祂……
机械神经网络里。
相关资料迅速调出。
只要曾经存在。
就会一直存在。
过去。
现在。
未来。
对那种东西来说。
本来就未必是绝对分开的。
死亡。
可能从来都不是一个真正成立的命题。
陈灵没有继续解析。
有些东西。
看多了。
容易出事。
之前世界树已经帮他挡过一次。
现在。
可没人再帮第二次。
他关闭神视界。
树种再次亮起。
这一次。
目标。
阿斯加德。
……
光。
一直存在。
陈灵睁开眼时。
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这里没有明显昼夜。
远处。
一座座宫殿向高处延伸。
桥梁横跨山谷。
金色建筑一直铺向视野尽头。
阿斯加德。
陈灵站在一根石柱旁。
没有立刻移动。
树种的作用。
比想象中更好。
这几个世界。
本来就是依附世界树结构存在。
而现在。
持有树种的他。
就像拿到一份底层空间权限。
只要不主动放出火种。
不攻击。
不引发高能反应。
他的存在。
几乎直接融进了空间结构里。
这比无缘纱还方便。
陈灵刚准备放出几只工蜂。
远处。
一声怒吼突然炸开。
“洛基——！！”
声音一路撞过宫殿。
陈灵动作停住。
这声音。
刚听过不久。
索尔。
他沿着声音方向看去。
几道人影从远处飞来。
最前面。
正是索尔。
旁边。
提尔。
霍德尔。
陈灵刚扫完三人。
视线落到索尔手里。
然后。
停住。
索尔一只手。
抓一个。
左边。
白发。
法袍。
麦尔斯。
右边。
二十二号代理人。
二十二号手里。
还死死抓着一根权杖。
陈灵：“……”
小南姐之前才说。
准备把索尔从王之宝库那边引开。
结果。
七夜自己跑索尔手里了？
这算什么？
防止被围堵。
所以主动进对方队伍？
陈灵目光落到林七夜身上。
脸色发白。
气息有些乱。
但眼睛。
还在看周围。
没慌。
那就说明。
至少暂时不需要救。
陈灵又看向二十二号。
机械神视界只开了一瞬。
权杖内部。
神性接口迅速被标记。
欲望。
神力抽离。
精神控制相关结构。
希腊欲神的代理人？
这根王之权杖。
似乎能直接抽神力。
有意思。
索尔带这么个人。
明显不是为了聊天。
陈灵刚准备跟上。
一只工蜂从远处石缝飞回。
不是他刚放的。
是之前情报网留下的旧节点。
内部。
有几条新的移动痕迹。
很碎。
无法确定身份。
但其中一种习惯性的像素扰动。
陈灵看了两秒。
纪念？
她可能也在附近。
不过。
现在没必要找。
索尔已经带着林七夜动了。
先看七夜想干什么。
陈灵收起工蜂。
顺着空间结构。
悄无声息跟了上去。
……
一扇门。
出现在山谷深处。
没有金属。
也没有木头。
全部由骨头搭成。
索尔第一个进去。
提尔。
霍德尔。
林七夜。
二十二号。
接连消失。
陈灵停在门外。
树种亮起。
死人之国。
冥界。
空间坐标确认。
他甚至没有走那扇骨门。
身体直接融入空间。
再次出现时。
已经站在另一侧。
天空暗红。
地面上。
尸骨铺成一片。
远处原野。
不断传出嚎叫。
有些近。
有些像隔着很远。
中央。
一座尸骸神殿立在那里。
周围。
十二座骨山。
一座比一座高。
陈灵没有现身。
只站在空间夹层里。
索尔已经走到神殿前。
雷霆顺着手臂往下流。
“把希芙交出来。”
神殿大门打开。
洛基从里面走出。
旁边。
是海拉。
洛基看见索尔。
先笑了一下。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索尔手里的雷光猛地炸开。
地面骨骼碎了一片。
“所以。”
“真是你。”
洛基没有否认。
索尔往前一步。
“神王之位。”
“你想争。”
“我陪你。”
“你把希芙抓来算什么？”
陈灵站在远处。
大概听懂了。
小南姐负责把索尔一系引出去。
洛基趁机。
把索尔老婆绑了。
然后。
想用希芙。
逼索尔在神王争夺上退。
很洛基。
索尔没再废话。
转头。
看向林七夜。
“麦尔斯。”
“你还能不能确定希芙的位置？”
林七夜身体晃了一下。
扶住法杖。
脸色又白了一点。
“抱歉。”
“一天之内。”
“我不能连续预言两次。”
“之前确认她在冥界。”
“已经到极限了。”
索尔皱眉。
却没有逼他。
只是点头。
“找到希芙。”
“我会给你回报。”
说完。
他看向二十二号。
“准备权杖。”
又看向另外两神。
“我对付洛基。”
“提尔。”
“海拉交给你。”
霍德尔却没有动。
他转头。
看向林七夜。
陈灵注意到了。
林七夜也注意到了。
霍德尔抬起手。
一柄黑色战斧。
抵在林七夜面前。
“不能连续预言？”
林七夜没有说话。
霍德尔向前一步。
斧刃。
又近了一点。
“是不能。”
“还是你不想？”
索尔回头。
“霍德尔。”
霍德尔没有放下战斧。
“预言师都喜欢说代价。”
“说限制。”
“说未来不能看太多。”
“可很多时候。”
只是他们不想透支力量。”
他盯着林七夜。
“再算一次。”
“算不出来。”
“我现在就杀你。”
林七夜握着法杖。
手指收紧。
几秒后。
像是终于妥协。
“可以。”
“但第二次。”
“准确率只有六成。”
霍德尔收回战斧。
林七夜慢慢蹲下。
咬破大拇指。
血落在地面。
他开始画。
一笔。
两笔。
复杂魔法阵迅速成形。
陈灵站在空间夹层。
看着这一幕。
预言？
七夜会个鬼的预言。
他没有出声。
只是把注意力转向整个阵法。
林七夜画完最后一笔。
血色纹路同时亮起。
阵法中央。
一道指针出现。
开始旋转。
一圈。
两圈。
越来越慢。
所有人的视线。
都落在上面。
最后。
咔。
指针停住。
方向。
直指远处。
十二座骨山中的。
其中一座。
霍德尔顺着指针方向。
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