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庄园。
卧室里所有灯都亮着。李坚白缩在床角，手机攥在手里，报警电话早就输好了，可拇指悬在拨号键上，迟迟没有落下。
他是真的怕。
银白机械面具，孙悟空，猪八戒，沙和尚……今晚来的人像没有尽头。直到现在，他闭眼还能想起黑暗走廊和贴着要害落下的剑。
但怕归怕，他还没蠢到现在报警。
万一暗处还有人在看呢？
李坚白故意缩紧身体，让肩膀发抖，视线也不敢往角落多停。他要等这些人真正离开，再动李氏的人脉查身份。
他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钉子户拿钱不走，派人警告有什么问题？不听，就打一顿。疼过，自然知道现实。
在他看来，这已经够仁慈。
等风头过去，寒山孤儿院他一定亲眼看着推平。
这个念头刚落，鼻尖忽然闻到一点甜味。
李坚白撑着床沿坐直，眼前灯光却迅速拉出重影，握手机的手也失去力气。
啪。
手机掉在地上。
他身体一歪，彻底失去意识。
……
再次醒来时。
冷水已经灌进口鼻。
哗啦！
一只手按住后脑，将李坚白整张脸死死压在人工湖里。他猛地挣扎，膝盖不停撞着岸边石砖，可身后的手没有半点松动。
十几秒后，胸口抽搐，意识逐渐发黑。
就在李坚白真以为自己要被淹死时，后衣领猛地一紧。
哗——
整个人被提了出来。
“咳！咳咳咳！”
他跪在岸边疯狂咳嗽、干呕，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是谁，便先喊了出来。
“不要了！”
“开发区我不要了！”
“人我马上撤！”
“放过我！”
安卿鱼站在身后，脸上戴着唐僧面具。
听到这些话，他推了推面具边缘。
看来自己不是第一个。
“有些东西，不是你能碰的。”
安卿鱼松开手。
“再有下次，就不是教训。”
李坚白连连点头。
“明白！我绝对不碰！”
说着，他的视线却突然停住。
那里站着一个女人。
白衣长发，可原本应该是五官的位置，只剩一片翻开的血肉，裂纹沿着脸颊缓慢蠕动。
李坚白撑着地面往后挪。
“后面……”
安卿鱼没回头。
“什么？”
“你后面有鬼！”
江洱站在原地，身外身投影单元正在运行。
安卿鱼回头看了一眼，又重新转来。
“没有。”
“就在你后面！”
李坚白声音都变了。
安卿鱼沉默半秒，抬手摘下唐僧面具。
纳米伪装膜迅速覆盖脸部，下一刻，脸颊裂开，血肉翻卷，细小肉芽从皮肤下钻出。
安卿鱼微微偏头。
“你说的。”
“是这样吗？”
李坚白眼睛瞪大。
砰。
直接吓晕。
江洱关闭投影，低头朝他啐了一口。
“敢动青竹家里人，活该。”
安卿鱼也解除伪装。
“效果比预想得好。”
话音刚落，人工湖另一侧的夜色突然泛起波纹。
黑夜女神机甲关闭光学隐匿场。
陈灵。
林七夜。
百里胖胖。
曹渊。
还有乌泉。
几人同时显出身形。
安卿鱼动作一停。
双方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问为什么都在这里。
百里胖胖先笑了。
“巧啊。”
林七夜点头。
“确实。”
乌泉站在最后，肩膀慢慢松了一点。
……
十分钟后。
李坚白再次醒来。
这一次，他被固定在湖边椅子上，面前摆着摄像机，镜头后站着几个戴面具的人。
陈灵抬手。
一群银灰色纳米蜂飞出，贴上他的后颈与太阳穴。
细针刺入。
语言中枢、欺骗反应、主动编造行为，一条条神经信号被接管。
【绝对供述协议建立。】
“不会控制你，也不会改你的记忆。”
陈灵看着他。
“只是从现在开始，你主动编的谎话，说不出口。”
李坚白死死闭嘴。
陈灵想了想。
“十二岁做过什么丢人的事？”
几秒后，李坚白脸涨得通红。
“尿过床。”
他自己先愣住。
“十五岁偷过我爸的钱，第一次谈生意前紧张到拉肚子，还抱着垃圾桶叫过妈……”
“闭嘴！”
他想咬舌头，下颌肌肉却被纳米蜂阻断。
没人笑。
因为陈灵已经问出下一句。
“十八年前，你妻子怎么死的？”
李坚白身体一下僵住。
“跳楼。”
“为什么？”
他的手指开始抽动，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扯。
“我嫌她碍事。”
“她发现我在外面有人，我就让九龙帮二把手张牛找了几个混混，把她……”
喉结滚动了好几下。
“毁了。”
湖边只剩摄像机还在运转。
“她回来觉得自己脏，觉得对不起我，第二天就跳了。”
李坚白脸上的笑越来越明显。
“蠢得要死。”
“本来还要想办法离婚，她自己死了，倒省事。”
咔——
千手机甲瞬间展开，一只机械臂抽出禁物长剑。
剑锋刚落。
铛！
黑炎神龙号探出的龙爪扣住剑身。
曹渊站在旁边。
“杀了太便宜。”
百里胖胖胸口起伏几次，没有硬抢。
审讯继续。
张牛后来被李坚白送进监狱，他答应照顾对方女儿换取沉默，可那个女孩，也是李坚白的私生女。
随后，拆迁、帮派、欠薪、赔偿，越来越多东西从他嘴里吐出来。
直到江洱问。
“那些带孩子的住户呢？”
李坚白眼神开始躲，嘴角却又笑了。
“没背景的老人，打断腿就老实了。”
“带孩子的先赶出去，等他们睡桥洞、公园，再找没监控的地方，把孩子抱走。”
林七夜抬头。
“卖了？”
“嗯。”
李坚白点头。
“以前挺赚钱，后来查得严，就停了。”
他顿了顿。
“可惜。”
轰——！
黑炎神龙号骤然燃起龙焰，刀锋模块自动展开。
“老曹！”
百里胖胖立刻启动千手机甲。
数十条机械臂同时扣住曹渊。
刚才是曹渊拦他。
现在。
轮到他拦曹渊。
“放开。”
“你刚才还说杀了便宜。”
“我改主意了。”
另一边。
咔。
乌泉脚边石砖裂开。
湖面震出一圈涟漪，细小水珠悬在半空。
克莱因境气息骤然爆发。
林七夜几人同时转头。
十四五岁，克莱因？
乌泉却没有注意他们。
他想到李小艳、钱诚，还有孤儿院那些孩子。
如果当年他们遇到的是这种人呢？
物质波动还在扩大。
一只手落在乌泉肩膀。
陈灵站在旁边，半神级机械神性压下，水珠一颗颗落回湖中。
“放心。”
他看着李坚白。
“我会让他生不如死。”
乌泉呼吸了几次。
最终把力量收了回去。
“好。”
“直接死。”
“确实太便宜。”
……
后面的口供里。
出现了刘氏集团。
曾经的儿童贩卖上家，如今表面经营婴幼儿用品、做慈善，背地里却和李氏保持多年利益往来。
证据。
在地下保险库013号箱。
林七夜听完直接转身。
“我去取证。”
百里胖胖看他。
“这么急？”
林七夜脚步没停。
“再听下去，我怕我忍不住砍了他。”
很快。
账本、录音、照片、名单，还有李氏多名高层的犯罪把柄，被一件件摆上桌。
安卿鱼最后抽出一封信。
上面清楚写着如何替被拐儿童寻找所谓“新父母”。
末尾四个字。
【阅后即焚。】
江洱看了一眼。
“他居然没烧。”
陈灵靠在旁边。
“这种人谁都不信。”
“把柄比关系可靠。”
安卿鱼继续核对。
网络记录、资金流、实物证据和口供，一条条对上。
“大部分能形成证据链。”
江洱抬头。
“报警？”
“报。”
“视频呢？”
“发出去。”
身外身眼底亮起数据流，视频上传，多节点备份，证据同步。
直到这一刻。
李坚白脸上的狞笑终于消失。
他猛地挣扎。
“你们做了什么？！”
“你们到底是谁？！”
陈灵走到他面前。
“这才第一步。”
“接下来，你会看着李氏倒，看着同伙被抓，也看着以前不敢说话的人，一个个站出来。”
李坚白开始挣扎。
“不！”
陈灵抬手。
两团银灰色纳米群沿着椅背钻入他体内。
【维生纳米群部署。】
【罪证回放囚笼建立。】
李坚白身体僵住。
“这是什么？”
“以后睡觉，会做梦。”
陈灵看着他。
“梦里，你会按照自己的口供、记忆和受害记录，重新经历他们经历过的东西。”
恐惧。
疼痛。
绝望。
那些他过去从不在乎的东西，以后都会回来。
“维生纳米群会维持你的基本生命体征。”
“想靠自残逃审判，很难。”
“就算以后瘫了，只要法律允许，神经接口也会让你保持清醒。”
李坚白嘴唇开始发抖。
“你不能这么做……”
陈灵转身。
机械光环缓缓收拢。
“放心。”
“没人替法律判你。”
“我们只是确保。”
“你能活着听完判决。”
远处。
警笛声已经穿过夜色。
靠近。
人工湖边，众人陆续摘下面具。
没人再看椅子上的李坚白。
只有摄像机的红灯一闪一闪。
李坚白盯着那点红光，突然意识到。
今晚。
或许真的结束了。
可属于他的日子。
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