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呼罗珊大捷的消息传到长安城。
长安城又热闹了一回。西市口、东市口、朱雀大街上,三处同时贴出榜文,将呼罗珊大捷的军报誊抄公布。
榜文贴出不到半个时辰,整条街就挤得水泄不通。
“呼罗珊?那是什么地方?”
“笨!波斯再往西,大食的地界。大唐把大食的东大门给踹开啦!”
“大食…那不是比波斯还厉害?”
“厉害个屁!裴将军两万人马,灭了人家五万,还活捉了哈立德!”
“哈立德又是谁?”
“大食第一猛将!听说能单手举牛!被咱大唐一个二十岁的学堂娃娃给绑了!”
“哪个学堂娃娃?”
“狄仁杰!就是当年在长安城,断案如神的那个狄仁杰!魏驸马的学生!”
“了不得!魏驸马教出来的学生,个个都是人物!”
一书生语气唏嘘道:
“帝国天天打胜仗,那些捷报听得让人麻木啊。”
...
茶楼酒肆里,说书先生连夜赶出新段子,叫《狄仁杰智破呼罗珊》,从早讲到晚,座无虚席。
讲到哈立德被活捉时,满堂客人拍桌叫好,铜板像雨点般往台上砸。
一富商当场赏银十两,让说书先生连讲三天,不许换场。
长安县衙门口,排队入籍的异族奴更长。
一粟特老商人举着户籍文书,声音发颤:“官爷,奴在大唐二十三年,儿子在碎叶修路五年。按新律,奴全家可入民籍。求官爷核实!”
县丞翻开账册,片刻后点头:“属实。交三贯钱,登册,明日去西市口领贱籍凭证。”
老商人“扑通”跪地,磕了三个响头。身后排队的人群爆出一阵欢呼,比看波斯王受降还热闹。
西市胡姬酒肆,唐黛正在唱新编的曲子。
“大唐兵锋指西方,呼罗珊城一战降。狄郎妙计安天下,活捉哈立德献朝堂……”
唱到末句,满堂客人齐声应和。一勋贵子弟拍桌大笑:“唐黛!你这曲子比《秦王破阵乐》还带劲!赏十两!”
唐黛福身谢赏,眼里却闪过一丝落寞。
她唱的是大唐的曲子,可她的身份还是胡姬。
贱籍未除、胡姬未改,再红的酒肆,也容不下她余生的安稳。
“阿母。”唐黛收工后找到老板娘,“奴想求您一件事。”
“说。”
“奴想去西疆。”
老板娘一愣:“西疆?那鬼地方风沙大得能埋人,你去做什么?”
唐黛低下头,“奴想去西疆找狄仁杰。奴不求见他,只求给他当个奴。狄仁杰是驸马爷的学生,他说不定能教奴入民籍。”
老板娘看了她很久,忽然叹了口气。
“傻丫头。你以为到西疆就能入籍?民籍要五年做工,要街坊作保,要边疆服役。你一个胡姬,到了西疆谁给你作保?”
唐黛咬住下唇:“那奴也去。”
“为什么?”
“因为大唐胜了。”唐黛眼中映着烛火,“大唐胜了波斯,胜了大食。奴想看着大唐的旗帜,插到更远的地方。”
老板娘没再劝。她从袖中摸出半块金饼,塞进唐黛手里。
“拿着。路上用。到碎叶找王玄策将军,就说西市胡姬酒肆的老板娘让你来的。”
唐黛接过金饼,眼泪落下来。
......
紫宸殿上,李承乾看完呼罗珊军报,连说三个“赏”字。
“席君买加封柱国,狄仁杰授正五品上阶,裴行俭加封定远将军,其余将士各有封赏。”
殿中武将纷纷出列祝贺。程咬金拍着大腿道:“狄仁杰那小子,当年在长安城断案,老夫就觉得他非池中之物!”
尉迟恭也道:“裴行俭、王玄策、席君买、刘仁愿,全是驸马爷一手带出来的。加上狄仁杰,大唐西线有这五人,大食何愁不灭!”
李靖捋须微笑:“驸马爷为大唐培养人才,比开疆拓土更可贵。”
魏叔玉站在武将班列中,神色平静。
李承乾看向他:“魏卿,西征军下一步怎么走?”
魏叔玉出列:“回陛下,呼罗珊已破,大食东线再无可守之城。但大食比波斯强十倍,若要西征,必须三路并进。”
“哪三路?”
“第一路,裴行俭为主将,狄仁杰为监军,率唐军一万、降兵三万,沿官道西进巴格达。
第二路,席君买为主将,率骑兵两万,从波斯高原南麓迂回,直插大食腹地。
第三路,王玄策坐镇波斯都护府,总督粮草、器械、降兵,随时增援。”
李承乾沉吟片刻:“三路并进,会不会太急?”
“不急。”魏叔玉语气笃定,“哈立德被擒,大食东线已无将可用。他们要么从西线调兵,要么从北线调兵。
无论从哪调,都需要时间。臣要抢的就是这个时间差。”
“多久?”
“三年。”魏叔玉伸出三根手指,“三年内,三路大军会师巴格达。若三年内拿不下,臣请亲自去西疆督战。”
李承乾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朕准了,朕相信妹夫的眼光。”
朝会散后,魏叔玉没有立即回府。他去了长安学堂。
操场边,程处侠正在训练新一批学生。这一批比上一批更年轻,最小的才十四岁。
“脚步再快!正步走不好,战场上能跑快吗?跑不快,就是给蛮子送人头!”
程处侠的吼声,震得操场边的槐树叶子,直往下掉。
魏叔玉站在一旁看了会儿,忽然开口:“处侠。”
程处侠转身,连忙行礼:“山长!”
“这一批怎么样?”
“回山长,资质比上一批差些。可胜在听话,肯下苦力。”
程处侠压低声音,“有个叫张小虎的,才十四,正步走得比禁军还好。”
魏叔玉点点头:“三年后,第一批西征学生归朝。到时候,换这批去波斯。”
“三年…”程处侠算了算,“三年后这批最小的十七,最大的二十,正当年啊。”
“对,正当年。”
望着操场上跑动的少年们,魏叔玉忽然问,“处侠,你跟着我多少年?”
程处侠想了想:“快十年。”
“十年。”
魏叔玉感慨一声,“从长安城一个纨绔子弟,做到长安学堂教习,十年换了个人啊。”
程处侠眼圈微红:“山长……”
“别哭。”魏叔玉拍拍他的肩,“我不是要你感恩。我是要你记住——长安学堂的每一任教习,都得把这句话传下去。”
“什么话?”
“让大唐的年轻人,都能挺直腰杆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