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池边,微风轻拂,荷叶沙沙作响。
笙羊羊向前走了两步,朝向彩和蓝的方向。
她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那笑意不深,却让人觉得很温暖。
“打扰一下。”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在这方天地里。
彩正埋在蓝怀里,听到这句话,身体微微一僵。
她从蓝怀里抬起头,看向笙羊羊。
那双金色的眼睛眨了眨,像是明白了什么。
她知道,有些承诺,该兑现了。
她松开蓝。
蓝的手却猛地收紧,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
彩回过头。
蓝站在那里,手指紧紧扣着她的手腕,指节微微泛白。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担心,害怕,还有一点小心翼翼的恳求。
他怕。
怕这一切都是假的。
怕她一转身,就会像以前那样,消散在空气里。
怕这好不容易得来的重逢,只是一场稍纵即逝的梦。
彩看着他,看着那双眼睛里藏着的所有情绪。
她的心口软了一下。
她抬起另一只手,覆在他扣着自己手腕的手上。
她的手心温热,软的,真实的。
“放心。”她笑了笑,那笑容像阳光一样明亮,“只是说一些女孩子之间的秘密。”
蓝的手指微微松了松,却没有完全放开。
彩也不催他。
就那样静静地站着,让他握着,让他确认,让他一点一点相信——她是真的,活生生的,不会再消失了。
终于,蓝松开了手。
彩冲他挥了挥手,转身朝笙羊羊走去。
笙羊羊伸出手,牵起彩的手。
两只手交握在一起,一只是白皙纤细的,一只是刚刚凝成实体的、还带着莲花清香的。
她们并肩朝不远处的凉亭走去。
一白一蓝两道身影,在莲池边的小径上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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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亭建在莲池的东南角,四面通透,朱栏碧瓦,檐角微微上翘,像一只欲飞的鸟。
亭子里有一张石桌,四个石凳,桌面上刻着棋盘,棋子散落一旁,像是有人刚刚下到一半。
笙羊羊牵着彩走进亭子,在石凳上坐下。
从这个位置看过去,能清楚地看到喜羊羊和蓝站在池边的身影——一个穿着宝蓝色汉服,一个穿着黑色劲装,隔着几步的距离,各自沉默。
但那边听不到这边的声音。
也看不清她们脸上的神情。
彩歪着头看了笙羊羊一眼,等着她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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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边,喜羊羊和蓝对视了一眼。
只是一眼。
然后两个人同时移开了视线。
空气安静了几秒。
喜羊羊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是一双少年的手,皮肤光滑,指节分明。
阳光照在手背上,能看见浅浅的青色血管。
这双手,和十年前没什么两样。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
有段时间他总是喜欢观察别人的手。
村长的手,满是皱纹和老茧,指节粗大,那是几十年写书写实验留下的痕迹。
懒羊羊的手,指甲缝里经常藏着食物残渣,掌心软软的,像是从来没干过什么重活。
沸羊羊的手,总是带着锻炼身体磨出的水泡和伤口,破了又好,好了又破。
美羊羊的手,灵巧得很,织围巾的时候针法又快又准,手指翻飞像蝴蝶。
那时候他看这些,只是觉得好玩。
现在再看——
美羊羊的手上,有长年握笔留下的茧子。
她写了很多篇报道,揭露了很多不公。
沸羊羊的手上,有当消防员磨出的厚厚老茧。
他冲进火场多少次,搬开多少燃烧的横梁,才救出那些被困的人。
懒羊羊的手,也会熟练地翻炒厨具了。
那个曾经连动都懒得动的家伙,现在能做出一桌拿手好菜,颠勺的动作行云流水。
所有人都在往前走。
只有他……
被留在原地。
喜羊羊的目光黯了一瞬。
蓝站在旁边,余光瞥见了他的表情。
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此刻带着一点他太熟悉的东西——迷茫。
蓝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以前我很羡慕你。”
他的声音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
喜羊羊抬起头,看向他。
蓝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凉亭里的两道身影上,眼神有些悠远。
“我们生活的世界在慢慢失去色彩。不是比喻——是真的失去色彩。”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天空从蓝色变成灰白,草地从绿色变成枯黄,再到黑色,人的眼睛,从各种颜色,慢慢变成同一种灰。”
他顿了顿。
“直到一片虚无。”
“那个时候,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身边的人,甚至是我自己,下一秒都有可能消失。我们不知道原因,找不到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一点一点被吞噬。”
蓝的眼神微微变了。
那层冷漠的外壳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
“那个时候她来了。”
他的声音放轻了。
“在又一次无尽深渊爆发的时候,她救了很多人。她像一束光,给了所有人一个希望。”
他没有说那个名字。
但喜羊羊知道他说的是谁。
“像太阳。”蓝轻轻说。
他的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是喜羊羊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类似于“笑”的表情。
“我们也算是度过了一段快乐的时光。”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喜羊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后来呢?”
蓝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后来她还是离开了。”
他的声音依旧很平静。
但喜羊羊看见了——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指节泛白了一瞬,然后又松开。
那些画面,蓝没有说出口,却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彩消散的那一刻。
金色的光芒一点一点碎裂,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像萤火虫一样四散飘走。
他伸出手去抓,手指穿过那些光芒,什么也抓不住。
最后一点光消失在他掌心的时候,他愣愣地看着空荡荡的手,站了很久很久。
从那以后,又是无尽的灰白。
又是没有阳光的明天。
蓝的目光从远处收回来,落在自己手上。
“我找了很多办法。”
他的声音很轻,“拯救我们荒芜的世界。同时……也在找复活彩的办法。”
他顿了顿。
“直到有一天。”
他转过头,看向喜羊羊。
那双和喜羊羊一模一样的眼睛,此刻沉静得像一潭深水。
“我来到了你们的世界。”
喜羊羊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说话。
远处,凉亭里的两道身影依旧坐着,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
阳光照在莲池上,波光粼粼。
风把荷叶吹得沙沙作响。
两个少年站在池边,一个穿着宝蓝色汉服,一个穿着黑色劲装,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各自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