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
轩辕白烨眉头瞬间一蹙,一抹极淡却极清晰的不悦,悄然爬上脸庞。
铁马冰河,是轩辕家族一手扶持起来的核心嫡系重骑,曾经是轩辕家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即便十几年前双方闹了别扭,关系降至冰点,可在轩辕白烨心中,在整个轩辕家族眼中,铁马冰河依旧是自家部队。
什么时候,连挑选战马这种事,轮到你董潮一个外人跳出来说 “不行” 了?
你不过是临时租借了一部分铁马冰河骑兵而已,还真当自己能做主了?
一丝若有若无的威压,悄然从轩辕白烨体内弥漫开来。虽不浓烈,却带着身居高位与轩辕家族子弟双重加持的威严,足以让寻常将领心惊胆战。
若是一般人,此刻早已早已慌乱、甚至为自己一时出言不慎而认错。
可董潮却恍若未觉,脸上没有半分怯意,依旧是那副平和淡然的模样,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他没有理会轩辕白烨那一闪而逝的冷意与不悦,语气平静地开口,缓缓说道:
“四哥,我知道你心里可能不舒服。但我说不行,不是故意阻拦,而是有实打实的依据,不是空口白话。”
“我与寒武关镇守杨凌霄中将、韩骁准将,都是过命的老相识。当初在寒武关,我们一起守过关、一起流过血、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交情不是一般的深。”
“而且,我的血肉长城特战队,还和寒武关守军签署过守望互助协议,双方情报共享、物资互援、危急时刻互为后盾。所以,寒武关内部的具体情况,尤其是铁马冰河的底细,我比谁都清楚。”
说到这里,董潮低下头,轻轻翻动手中的小本子。
他抬起头,看着轩辕白烨,一字一顿,念出了一连串精准到令人心惊的数字:
“寒武关全域,官方登记在册、豢养成熟的鬼面六足巨马,总计四百七十三匹。
完全成年、具备战场作战能力的战马三百五十三匹。”
“其中,租借调配给我第一秘境开发基地使用的,共八十三匹。”
“驻守寒武关本土、日常执勤、镇守边境的,共二百二十匹。
预留训练、补充战损、培养新兵的预备役,共三十匹。”
每一个数字,都清晰无比。
董潮合上小本子,抬眼看向已经彻底愣住的轩辕白烨,语气平淡:
“四哥,你自己算一算。八十三加二百二十加三十,一共是多少?”
“三百三十三匹。”“而成年可用的,一共才三百五十三匹。”
“铁马冰河自身,镇守寒武关如此漫长的边境线,应对异族袭扰,战马都已经紧张到捉襟见肘,每一匹都恨不得掰成两半用。”
“你现在,张口就要抽调一百匹鬼面六足巨马,用来组建新的机甲重骑…… 四哥,不是我不给你面子,是铁马冰河,真的挤不出来。”
“别说一百匹,就算是三十匹,都能让他们直接伤筋动骨。”
话音落下。
帐内一片死寂。
轩辕白烨脸上的神色,彻底僵住。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董潮,眼中充满了震惊、难以置信,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董潮对铁马冰河的战马数量,竟然了解到了这种地步!
精确到个位数!
每一批调配、每一批驻守、每一批预备役,都记得一清二楚,比他这个主管全国武道物资的局长,还要清楚、还要详细!
这哪里是略微了解?
这简直是把铁马冰河的家底,扒开了摊在太阳底下,一一细数!
轩辕白烨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轩辕家族知道,这一段时间,董潮跟寒武关走的比较近。轩辕白烨原本以为,董潮不过是借着租借之机,和铁马冰河的一些中层骑兵混了个脸熟,捞了点人情。可现在看来,这哪里是混脸熟,这分明是已经渗透到了极致,连最核心的战马家底,都被他摸得一清二楚!
这一刻,轩辕白烨才真正意识到,自己似乎…… 严重低估了董潮在铁马冰河内部的影响力。
轩辕白烨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脸色略微沉了沉,开口说道:
“既然战马数量紧张,无法外调,那换一个思路便是。”
“这一百个机甲重骑的名额,我不从外部征调,也不额外调配战马,直接全部从铁马冰河内部选拔,整建制武装。这样一来,人马一体,无需重新磨合,还能节省大量资源,一举两得。”
这话,轩辕白烨说的理直气壮。
在他看来,这是最优解。
铁马冰河本是轩辕家族旧部,如今家族拿出宝贵的机甲资源武装他们,也算是对当年矛盾的一种补偿,更是重新将铁马冰河,拉回轩辕家族掌控的最佳机会。
这件事,于情于理,铁马冰河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他这个自认为完美无缺的方案,刚一出口,便再次被董潮,毫不犹豫地否决了。
“四哥,恕我直言,这个办法,恐怕也行不通。”
董潮轻轻摇头,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笃定。
轩辕白烨脸上的不悦,终于再也掩饰不住,声音冷了几分:
“哦?老弟倒是说说,为何连这个办法,也不行?”
铁马冰河是他轩辕家的旧部,选拔自己人、武装自己人,你董潮还不同意上了?
董潮像是完全没有听出他语气中的冷意,依旧慢条斯理地解释道:
“四哥,我不是有意要扫你的兴,只是实话实说。铁马冰河这支部队,性子有多刚烈、有多傲气,你比我更清楚。十几年前的矛盾,不是一句两句就能抹平的。这些年,他们不听宣、不赴调、只守寒武关、只认边关道义,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你现在突然直接下令,从他们内部征调一百人,整建制编入新部队,归属本部直管…… 四哥,恕我直言,他们未必会听令,很有可能,直接抵触、拒绝执行。”
“当然了,这是本部与铁马冰河之间的事,是你们轩辕家族和老部下之间的旧账,我一个外人,本不该多嘴掺合,免得显得我手伸得太长,不懂规矩。”
董潮话锋一转,摆出一副 “我只是为你着想” 的诚恳模样:
“可问题是,那一百套定制兽铠,真不是小数目。材料要提前筹备,技师要提前安排,符文篆刻、灵能调试、体型测绘,每一步都耗时耗力。我这边一旦开工,便是开弓没有回头箭。”
“万一我辛辛苦苦,把一百套兽铠全部定制完成,结果到最后,人没征调到、马没凑齐、命令执行不下去,那这一百套价值连城的兽铠,岂不是全部浪费了?”
“到时候,钱花了、力出了、东西造了,却用不上,不仅四哥你这边难办,我这边也没法向底下的人交代。”
董潮看着轩辕白烨,一脸真诚:
“所以我建议,四哥你先别着急。先回去,把骑兵人选、战马来源、部队归属、指挥体系…… 所有相关事宜,全部敲定,铁板钉钉,不会出任何变故之后,再通知我。”
“到时候,我这边再正式开工,加班加点给你赶工,既不浪费资源,也不耽误时间,岂不是更稳妥?”
董潮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合情合理,处处都在为轩辕白烨着想,为大局着想。
可轩辕白烨是什么人?披着龙皮的狐狸。
他怎么可能听不出董潮话里的话外之音?
董潮嘴上一口一个 “我不该参合”、“我只是建议”、“我为了不浪费”,可字里行间,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地透露着一个核心意思 ——这事,你办不成。
铁马冰河,你调不动。
鬼面六足巨马,你拿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