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儿,你想没想过,宫佳莹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忽然来聊城?”
谷顺然的一句话,直接让徐彦辉瞬间就呆愣在了原地。
“说实话,不是没疑惑过。不过转念一想,隔行如隔山,我没在体制内待过,确实不了解你们这种人的生存逻辑,所以不敢做过多的猜测。”
谷顺然却不以为意地笑笑,拎起水壶来给众人的茶杯里续上了水。
“其实体制内的也是人,有血有肉,也有七情六欲,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宫佳莹走的是朱国华铺好的路,而且一直以来都顺风顺水,唯独缺乏的就是基层工作的经验和履历。所以,来聊城也有镀金的成分,但是更重要的一点,应该是因为你。”
“别闹,跟我有毛的关系?”
徐彦辉没有想到只是偶尔的闲聊,居然会把自己跟宫佳莹的仕途之路扯上关系,不免就有点疑惑。
谷顺然却只是笑着抿了抿头发,对于徐彦辉的反应并不意外。
扭头看了看坐在徐彦辉身边的殷方川和杨继坤,她现在已经是富丽六合的人了,所以自然也知道这两个人都是徐彦辉的左右手,有什么话也不需要避讳着他们俩。
“反正这会儿工地上也不忙,正好你也过来了,那我就跟你好好的分析分析。”
徐彦辉默默地点了点头,他现在急于想知道宫佳莹来聊城到底是不是因为自己的原因。
“首先,你想想,朱国华是在基层一步步爬上来的,后台和靠山肯定有,能入主中枢就可以预见一点,他的后台绝对足够强大。”
徐彦辉坦诚地点了点头。
“这点我也想到了,原本我以为他的上家只是省里的一二号大佬,直到他调进首都我才明白,他的贵人远不是这么简单的。”
“不光你没有想到,就连费有才这些他的老对手都没有想到。一直以来,朱国华的上家到底是谁,所有人都不知道,这在官场是非常罕见的。”
作为纯粹的吃瓜群众,殷方川和杨继坤全当是在听故事了,自顾自地享受着谷大美女伺候的茶水。
不过吃瓜归吃瓜,他们俩同样对宫佳莹的到来百思不得其解。
尤其是杨继坤,这就是个典型的直肠子驴,率真得有些可爱。
“那什么,谷姐,我能忍不住的发表下疑问么?”
谷顺然扭头看看他,莞尔一笑。
“你都说是忍不住了,想问就问呗?”
杨继坤讪讪地挠了挠头,罕见地居然有些小脸红。
“我总觉得官场跟混子界差不多,都是拉帮结派的老套路。以前我还在街面上混的时候,最怕的不是对手有多狠,而是害怕对手不知道我的靠山是谁。说白了,我们都是靠着拉大旗扯虎皮来唬人的···”
谷顺然知道杨继坤的光辉历史,对于这些,她并没有任何异样的眼光。
她对徐彦辉曾经说过的一句话深信不疑:这是个只看重结果的世界。
杨继坤的结果就是,现在他在富丽六合事业和爱情双丰收,妥妥的人生赢家。
“虽然你说的这两拨人风牛马不相及,但是不得不承认一点,确实就像你说的这样。宫佳莹是朱国华精心培植起来的未来左右手,她未来的仕途之路已经早就摆在明眼人的桌面上了,所以我才说宫佳莹完全不需要来聊城镀金。”
细细地品味着不知名茶叶的醇香,徐彦辉饶有兴致地冲着谷顺然笑了笑。
“脱了裤子放屁这种事,有些时候还是需要做一做的,也许朱国华就只是想堵住一些人的嘴而已。前段时间不就跳出来个齐世杰么,也许暗地里等着放冷箭的人还有很多,他不过是第一个敢于吃螃蟹的人罢了。”
玩官场,徐彦辉不懂,但是玩人性,他绝对是自学成才的典范。
或者说,这也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天赋。
谷顺然当然也知道齐世杰的突然发难,不过跟徐彦辉一样,她也没有把齐世杰放在眼里。
“其实齐世杰只是某种人的一个代表,所有人都知道碰宫佳莹就等于是碰朱国华,以朱国华现在入主中枢的实力,碰他,就相当于是以卵击石。”
徐彦辉笑着点了点头:“这不是以卵击石,这是拿鸡蛋往不锈钢上碰。齐世杰也是个蠢蛋,被人当枪放了都不知道。”
“你咋知道他蠢的?我跟你说,以我在省工商这些年的工作经验来看的话,齐世杰不是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相反的,他正是因为对自己太了解了,所以才不得不做出这样的蠢事来。”
“哦?”
第一次听到不一样的声音,徐彦辉在微微皱眉的同时,也被谷顺让勾起了兴致来。
“我能理解齐世杰只是一个被抛出来试水的牺牲品,也知道他是迫于无奈只能置之死地而后生,但是这样做没什么意义啊?”
“意义肯定有。这样说吧,你知道明明有一战之力,但是当初费有才为什么这么轻而易举的就放弃了跟朱国华的争斗?”
徐彦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身子也不自觉的坐正了。
“费有才不是因为朱国华成功入主了中枢,两个人的身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才主动认输的么?”
谷顺然却笑着摇了摇头。
“费有才和朱国华是同一年参加工作的,而且还都在莘县的工商所里任职,最早的时候两个人还情同手足,更是义结金兰拜了把兄弟,这些你应该都知道。”
徐彦辉坦诚地点了点头。
“朱国华确实跟我说过这些,不过那都是几十年的陈年旧事了。”
“我和宫佳莹的关系,跟费有才和朱国华当年的关系如出一辙,不同的是,因为你的介入,我和宫佳莹并没有走到费有才和朱国华那样背道而驰甚至是互相为敌的地步。”
徐彦辉微微一笑,自己确实做了一回搅乱别人生活节奏的恶人。
“世事无常,我当初也只不过是为了井凝萱打抱不平而已。”
“其实费有才之所以当机立断选择主动认输,还真不是因为朱国华入主中枢,而是因为看到了你这个不确定因素在,他不敢拿自己和上家的前途做赌注。”
此话一出,包括徐彦辉在内的三个男人都愣住了。
费有才是什么样的人?
当初也是省工商的二把手,虽然一直都被朱国华稳压一头,但也不是徐彦辉这样平头老百姓可以招惹的。
徐彦辉其实去济南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用他的话说,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但是他心里其实非常明白,把皇帝拉下马了,自己很有可能真的要舍得一身剐了。
好在事情的结果皆大欢喜,费有才放弃了。
一朝天子一朝臣,谷顺然现在是富丽六合的人,自然立场就要站在徐彦辉这边。
“仙儿,你真的很幸运,以一个平民的身份介入到了两个政客的争斗之中却能全身而退,而且还成了那个最大的赢家,有些时候我真想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徐彦辉并没有为自己的幸运沾沾自喜,相反,他现在忽然感觉后背一直冒凉气。
赢,却不知道赢在了哪里,这才是最让他后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