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德尔想了想开口道“命令各师：从现在起，不再发动大规模反冲击，转入逐段逐点的顽强防御 每一个支撑点都要打到弹尽粮绝才能撤，每一个碉堡都要让苏军用尸体堆起来才换得到。”
“用一切手段拖慢苏军的推进速度。预备队的装甲营全部拆散，以连排为单位配属给各支撑点，作为机动反坦克火力使用。不要集中使用坦克，集中了只会被苏军的炮兵和航空兵一锅端，分散了，他们就得一个一个地找，一个一个地啃。”
参谋长把这些命令逐条记在作战日志上。他抬起头看着莫德尔，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问出那个问题。
莫德尔看出了他的迟疑，把指示棒放在桌上，语气比刚才又低沉了几分。
“你想问我们还能撑多久，对吧？我唯一能告诉你的就是，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只要这些西线调来的精锐部队还能战斗，这道防线就还能撑，他们一旦被消耗殆尽，那就是全线崩溃。”
他重新走到窗前，透过被雨水模糊的玻璃看着远处防线上闪烁的爆炸火光。
…………
苏德双方围绕莫德尔防线的血战从九月末一直持续到十月上旬，整整十多天的时间里，奥得河以西的这片丘陵与平原上炮声从未停歇，火光从未熄灭。
朱可夫几乎将白俄罗斯第一方面军的全部主力都压了上来。
近卫坦克第一集团军，近卫坦克第二集团军，近卫坦克第三集团军，近卫第八集团军和突击第五集团军共计一百三十余万人轮番向莫德尔防线发动猛攻，各师各团在宽大正面上同时出击，弹药和油料通过刚修复的铁路和公路从后方日夜不停地运往前线。
近卫步兵军的步兵们在坦克掩护下逐道战壕、逐座碉堡地向前推进，每夺下一段阵地就在废墟上重新集结，补充弹药，然后继续冲向下一段。
喀秋莎火箭炮和安德柳莎重型火箭炮的齐射从入夜持续到黎明，伊尔-2强击机群不间断地在德军防线后方投掷炸弹和火箭弹，整片战场被硝烟和火光映照得如同白昼。
莫德尔在这十多天里使出了他作为德军最优秀防御战指挥官所能使出的所有手段。
他把预备队的装甲营拆散成连排级战斗群，分散部署在防线后方的各个支撑点之间，一旦苏军在某处形成突破，这些机动反坦克小组就迅速从侧翼发动短促而猛烈的反冲击，用豹式坦克和突击炮在近距离击毁苏军打头阵的t-44和IS-2，然后迅速撤回原隐蔽位置。
他将残余的突击虎和斐迪南坦克歼击车集中部署在最危险的突破方向上，用它们的大口径火炮和厚重装甲在关键节点上硬扛苏军装甲集群的冲击。
在夜间派出大量由老兵组成的渗透小组，携带铁拳和炸药摸到苏军坦克集结地附近，专打苏军的弹药车和油罐车，炸掉一辆油罐车就能让一个坦克连在第二天早上熄火。
莫德尔将整条防线变成了由无数个独立支撑点构成的弹性防御网，每个支撑点在被包围后仍然独立作战，用机枪，迫击炮和铁拳从废墟中继续杀伤苏军步兵，直到弹药耗尽或全部阵亡。
他在谷仓、农舍和废弃的工厂车间里布置了大量伪装的反坦克炮阵地，炮手们用浸了水的麻袋盖住炮管，等苏军坦克进入射程后才突然掀开麻袋猛烈开火。
这些手段确实有效。
苏军在这条防线上付出了远超预期的代价，多处进攻通道被德军交叉火力反复堵塞，数百辆坦克被击毁在龙齿障碍物和反坦克壕前方，数十个突击连在突破后被德军反冲击打退，伤亡数字比朱可夫在战役发起前预估的要高出一截。
工兵部队和前线步兵连队的减员尤其严重，近卫步兵军的好几个先头营在十多天内换了不止一轮营长。
但德军也在不断失血。每一个支撑点被苏军啃下来时，里面的守军几乎全部阵亡，每一次反冲击成功击退苏军时，参与反冲击的豹式坦克和装甲掷弹兵也损失惨重。
第116装甲师的豹式坦克在开战时有百余辆，打到中旬时已不足四十辆。
第15装甲掷弹兵师的各掷弹兵团在持续反冲击中伤亡过半，战斗力急剧下降。
从西线调来的这几个精锐师的骨干老兵在逐日的消耗战中越来越少，补充上来的新兵和人民冲锋队的战斗力与老兵差距悬殊，连最基本的散兵坑构筑和反坦克战术都不熟练，在苏军炮火覆盖下伤亡尤其惨重。
德军最后的精锐也要在这场战斗中消失不见了。
德军苦苦支撑了十余天后，防线上的缺口终于多到了无法填补的地步。
朱可夫抓住德军预备队消耗殆尽的时机，命令近卫坦克第一集团军在北段，近卫坦克第二集团军在南段同时发动全力突击，两个坦克集团军各自在狭窄正面上集结了数百辆坦克和自行火炮，在短促而猛烈的炮火准备后一举突破了德军防线的多处纵深，沿公路和铁路方向朝防线后方高速穿插。
苏军快速纵队的t-44和t-34-85坦克在自行火炮和喀秋莎的掩护下碾过德军残存的雷场和反坦克壕，伴随步兵紧随其后，在德军各支撑点之间撕开了一道道无法弥合的缺口。
北路的苏军坦克在晨雾掩护下沿一条被工兵从雷场中清出的狭窄通道冲入德军纵深，碾过德军第116装甲师残部最后的集结地域，将该师残存的后勤部队和后方指挥所全部击溃。
南路的苏军机械化步兵紧随在IS-2重型坦克后面冲进德军第15装甲掷弹兵师的后方补给站，缴获了许多弹药和尚未分发的反坦克炮，俘虏了数百名后勤兵和伤员。
莫德尔在风车观察所里收到两翼被突破的报告时，防线上的德军各部队已经处于各自为战的状态，电话线被炸断，无线电频道里全是溃散部队发来的语无伦次的求援和告急。
几个主力师的残部被分割在彼此无法呼应的孤立支撑点内，有的师甚至不知道友邻部队已经不复存在。他把铅笔放在桌上，对参谋长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所有部队自行突围，向西面方向撤退，各部队销毁密码本和电台，幸存部队到后方重新集结。”
参谋长将这最后的命令通过还能运作的电台发送给各师残部，然后开始销毁指挥部的作战文件和电台。
莫德尔拿起桌上的手枪放在外套口袋里，跟着警卫走出指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