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四日清晨,奥得河西岸。
晨雾还未散尽,莫德尔就带着参谋长和几个作战参谋登上了前线观察所。
观察所设在一座郊外面粉加工厂的顶层,墙壁上满是弹孔,水泥楼梯被炮弹震得满是裂纹,但从这里可以俯瞰整片河岸战场。
奥得河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光,河面上苏军架设的浮桥已经增加到六座,每一座浮桥上都有连绵不绝的车队在向西岸输送兵力。
桥头堡阵地已经扩大到肉眼望不到边的纵深,炊事班的炊烟在晨雾中袅袅升起,坦克掩体后面停着密密麻麻的t-34,t-44和IS-2重型坦克,看起来非常吓人。
似乎苏军完全不怕德军的炮击一样,他们已经认定德军没有足够的实力进行反击了。
参谋长把最新的侦察报告递给莫德尔,低声汇报。
“苏军白俄罗斯第一方面军在过去两天内已经把桥头堡的总兵力增加到了约九个步兵师和八个坦克旅,工兵在河面上同时架设了六座浮桥和两座重型桥梁,重型装备的输送速度比预想的快了至少一倍。”
“而中央集团军群目前能集结的全部兵力加在一起,包括刚到的增援和还能作战的残部,总兵力勉强凑到七十万人,坦克拼凑起来约有一千八百余辆。”
参谋长说完,合上文件夹,然后压低声音补了一句:“可是元帅阁下,我们现在的燃油储备只够这些坦克行驶几十公里,弹药基数也只够支撑最多三天的高强度作战。
莫德尔把望远镜从眼前放下来,转身沿着老旧的楼梯走回了指挥部。
他走到地图桌前,双手撑着桌沿,用指示棒沿着奥得河西岸苏军桥头堡的边界画了三个圈,逐一下达命令。
“第一,取消所有进攻准备,所有部队转入防御态势,第二,将刚到的装甲预备队分散部署到防线纵深,作为机动反突击力量使用,不得主动出击,第三,人民冲锋队全部撤出前沿阵地,调往后方二线阵地修筑反坦克壕和加固掩体,把正规军的步兵团顶到一线去。”
“没有我的明确命令不准发动进攻。”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地沉稳,仿佛只是在下达一次普通的阵地调整命令。
参谋长把三道命令全部记在作战日志上,然后在命令末尾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又让通讯参谋把命令用加密电报发给各师师部。
做完这一切,他抬起头看着莫德尔:“元帅阁下,我们怎么回复元守关于春醒攻势的催促。”
莫德尔从地图桌前转过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把手里的铅笔无所谓的往桌上一丢:“就回一句话,中央集团军群正在按计划推进春醒攻势的兵力集结,将在条件成熟时发动进攻。不用加日期。”
“明白。”
七月六日,柏林总理府地下室。
元守坐在会议桌主位上,面前摊着中央集团军群发来的最新战报。
战报的内容让他沉默了很长时间,愤怒,心酸,生气,一股脑的涌上来。
莫德尔给他的不是春醒攻势已经发起的报告,而是一份措辞含混 没有标注任何具体进攻日期,只笼统提到“正在按计划推进兵力集结”的例行周报。
他把战报放在桌上,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击着,敲了好一阵子,然后抬起头看着在座的最高统帅部成员。
“莫德尔没有进攻。他没有执行我的命令。”他的声音很平静。
凯特尔和约德尔对视了一眼。
地下室里安静得能听到通风管道里气流穿过的嘶嘶声。
凯特尔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口,声音沙哑但措辞谨慎:“元守,中央集团军群目前的实际兵力约七十万人,坦克约一千八百辆,但根据施佩尔部昨天报上来的燃料库存统计,奥得河前线各部队的汽油和柴油总储备只够维持现有防御态势下的基本机动。”
“如果要发动春醒攻势,装甲集群需要在开战前集中至少三倍于目前储备的燃料,而国内油料厂的生产已经完全中断,合成燃料工厂上个月被盟军轰炸后还未恢复生产,罗马尼亚已经投降,我们目前没有燃料,再多的坦克也开不到奥得河东岸,它们会在行军途中耗尽最后一滴油,变成一堆废铁。”
元守的手指在桌上停住了。
他看着凯特尔,没有说话,但脸上那层平静的冰面已经开始出现裂缝。
他把战报从桌上拿起来又放下,声音拔高了几分:“燃料不够?弹药不够?那就去制造更多的燃料!那就去制造更多的弹药!德意志的士兵们在拼命打仗,我们的后方难道连油都炼不出来了吗?施佩尔在哪里?让他亲自来见我!”
“况且!德意志的民族可是最坚强的民族!你们知道吗!你们懂吗!如果按照我的战争经济学来操作!我们现在早就躺在莫斯科的克里姆林宫了!”
“天啊!我的将军们,难不成只是会用刀叉吃饭的废物吗!?”
西皮乐看着众人大声吼道,会议室里安静无比,以往希姆莱的附和声没有了,让他有些难受,毕竟现在的希姆莱已经变成一捧骨灰了。
等元守情绪消化差不多过后。
约德尔放下手里的铅笔,把一份刚从前线送来的伤亡统计表放在桌上,推向前方。他的声音比凯特尔更疲惫,语调也更沉重:“元守,不光是燃料的问题。中央集团军群目前的步兵师平均兵力只有满编的三分之一,人民冲锋队占了不少的以上的编制,他们的阵亡率是正规军的两倍多。”
“昨天莫德尔已经把所有人民冲锋队撤出了前沿阵地,因为他们在苏军坦克面前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如果现在发动进攻,预计在一周内伤亡就会超过集团军群能承受的极限。”
“元守,这不是1941年,我们目前没有足够优秀经过训练的预备队了,后备军的训练营已经全部清空,最后一批新兵在上周就已经送上前线,现在在征兵站排队的人,最小的是十五岁,最大的是六十五岁,让他们去冲锋,完全不是作战,是送死。”
闻言,元受的脸色变了好几下,最终涨成了暗红色。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拍在桌面上,声音陡然拔高到让在场所有人的耳膜都嗡嗡作响:“这是我下的命令!我的命令!我给了莫德尔一千八百辆坦克!我给了他德国最后的装甲力量!”
“他不是废物,他是德意志最优秀的防御战指挥官!他在勒热夫顶住了苏联人好几个月的进攻,在库尔斯克顶住了瓦列里的坦克集群,现在他为什么不敢进攻?!他以为拖下去就能拖出和平吗?他以为瓦列里会给他时间吗?瓦列里不会给他时间!苏联人不会给他时间!整个德国都在看着奥得河,看着我!看着你们!”
他剧烈的喘息让后面的话有些断断续续,他用手撑着桌面站稳,另一只手指向约德尔:“告诉莫德尔,春醒攻势必须在七月十日前发起,不准再拖!这是命令!我的命令!”
凯特尔和约德尔同时站起来,右手向前上方伸出,动作整齐划一。凯特尔的回答简短而低沉:“是,元守。我立即传达您的命令。”他说完便转身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侧过头看了约德尔一眼,约德尔微微摇了摇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凯特尔收回目光,推开门,皮鞋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地下室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通风管道里气流穿过的嘶嘶声和元守逐渐平息的喘息声。戈培尔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合上了面前那本笔记本,把笔帽旋上,站起来朝元守微微颔首,也退出了会议室。
费格莱因跟在戈培尔后面,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那张空了大半的会议桌,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元守一个人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那份莫德尔的战报和约德尔的伤亡统计表,他看向墙壁上挂着的腓特烈大帝那副画像,搁在桌沿的那只手仍在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德意志居然真的要失败了……
明明三年前,三年前自己还是欧洲那万人之上的男人。
德意志也辉煌无比。
现在短短三年,这里难不成就变成他的葬身之所了吗?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万万不可能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万万没有此事啊。
希儿越想越伤心,看着墙壁上的腓特烈大帝画像。
难不成自己真的做不成腓特烈大帝吗!!!
……
德意志的疯狂的还在继续,整个德国已经变成一个战车,西皮乐已经将战争机器彻底解放。
现在的德意志,无非只有毁灭和重生两条道路。
而西皮乐,打算让整个德意志奔上毁灭的命途,一去不复返,永远都不复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