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一日夜,赫尔辛基郊外。
炮声在傍晚七时左右渐渐的稀疏下来。
苏军炮兵按照瓦列里的命令停止了向赫尔辛基市区的延伸轰击,但三个突击群仍然保持着对西郊防线的压力,谢尔曼dd坦克停在铁路桥东侧的桥头堡阵地上,炮口对准市区方向。
芬兰第五师和第七师的残部缩在最后一道战壕里,弹药几乎耗尽,士兵们已经连续战斗了十二个小时,每个人都在等。
要么等苏军发起最后的冲锋,要么等赫尔辛基传来停战的消息。
瓦列里选择停火时机的方式很耐人寻味。
他没有在芬军的抵抗彻底瓦解之前停手,而是将最后半小时的空袭和炮击作为对赫尔辛基的直接威慑,让芬兰人在总统府的窗口亲眼看到港口方向的黑烟和铁路编组站冲天而起的火光。
直到赫尔辛基的消防队已经开始往西郊赶,而芬兰第五师的防线指挥部在无线电中明码回复说已经与苏军先头部队相距不远之后,他才命令前沿暂停压制性炮击,转入监视状态,条件是芬军必须在限定时间内将所有前沿部队后撤到指定界线后。
最后一轮伊尔-2的强击编队从红湾方向返航时,苏军的通信兵在明码频道上发出了正式的停火通告,芬兰正府必须在限定时间内给出明确答复,否则炮火将向赫尔辛基市区延伸。
芬兰正府的答复来得比任何一次都快。
电台在收到苏军通告后仅仅几分钟就回传了明码电报,这一次签名的顺序是曼纳海姆在前,吕蒂在后。
芬兰国防军总司令曼纳海姆元帅全权授权接受停火。
苏军给出了谈判地点,赫尔辛基西郊波尔沃公路旁的一栋石砌别墅,曾是一处私人庄园,距双方实际控制线的中间地带不远。
瓦列里指派他的副官在电台中明确声明,芬兰方面所有军事人员必须在苏军先遣部队进入赫尔辛基市区之前全部缴械,由苏军接管首都防务。
他随即又以个人名义发了一封单独电报,只写了一句话。
以我本人的荣誉担保,苏军将和平接管赫尔辛基,若有任何士兵伤害芬兰平民,我会亲自批准对其执行军法审判。
这份担保很快在芬兰参谋部内传阅,很快芬兰人接受缴械和接管条件的回电在限定时间之内发回。
瓦列里的信誉分实在是太好了。
芬兰人在瓦列里身上确实找不到什么污点,全都是优点。
信誉积分相当优秀这一块。
六月二日,清晨。
赫尔辛基西郊波尔沃公路旁的灰色石砌别墅,一楼大厅在黎明前几小时由苏军内务部先遣组进行了安全检查和基础布置,大厅内没有悬挂任何旗帜,只在长桌两侧摆好了椅子。
长桌正中央朝向落地窗的位置留空,窗外的花园已经荒废多日,石阶上散落着昨夜炮火震下来的树枝。
不远处,苏军谢尔曼坦克停在公路旁,炮塔转向侧方,乘员们靠在车体上吸烟,军服上还沾着前一天的泥泞和硝烟。
芬兰方面的车队在上午抵达。
两辆黑色轿车在一辆军用吉普的引导下沿着公路驶来,车身溅满了泥点,轮胎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车队停在别墅门口,芬兰总统吕蒂从第一辆车里出来,穿着一身深灰色便装,衣领别着一枚朴素的国旗徽章,头发比前几天白了不少,黑眼圈很重,看起来没有睡什么好觉,他身后跟着曼纳海姆,老元帅穿的是芬兰国防军的灰色常服,腰间别着一把军官佩剑,军帽檐压得很低,满脸疲惫。
随行的还有芬兰外交部副部长和总参谋部的一名上校翻译,两人各自夹着厚重的公文包,面色凝重。
瓦列里在门廊下站定,身后跟着叶夫列莫夫和两名外交官员。
他透过尚未散尽的薄雾望向芬兰车队的来路,然后迈下石阶,朝吕蒂和曼纳海姆走去。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十米时,他停住了脚步,没有立刻伸出手,而是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军礼
令人意外。
曼纳海姆回礼的动作略微慢了一拍,他似乎没想到对方的年轻统帅会在门廊下以军礼开场。
老元帅的手抬到帽檐时骨节分明,一丝不苟,如同他在自己部队检阅时一样标准。
吕蒂则微微颔首,在瓦列里放下敬礼的手臂后主动伸出手来。
“总统先生,元帅阁下。”瓦列里握住吕蒂的手,又转向曼纳海姆,翻译在一旁翻译着:“感谢二位在这个艰难的时刻亲自前来。请。”
他把二人引进大厅,亲自拉开靠近落地窗一侧的两把椅子。
长桌上已经摆好了几份装订整齐的文件,每一份都配有芬兰语译本,纸张洁白平整,封面没有任何标记。
叶夫列莫夫和两名苏方外交官在瓦列里左手侧依次落座,芬兰外交部副部长和翻译在吕蒂右手侧落座。
瓦列里在主位上坐下来,双手放在桌面上,目光平和地扫过对面的两位芬兰领导人。
“在开始之前,我想先说几句。”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1939年苏芬战争,是苏联军事史上的一次深刻教训。那一年,芬兰军队在极端劣势的条件下展现了非凡的战斗意志,你们的士兵在冰天雪地里用步枪和燃烧瓶挡住了我们几十个师。这份勇气,我个人是尊敬的。”
“芬兰是个顽强的果家。”
吕蒂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曼纳海姆的表情有些惊讶。
“曼纳海姆元帅。”瓦列里转向老元帅,语气里带着一种同行之间的认可:“您在冬季战争中指挥的几次战役,至今仍然被苏联军事学院的教材列为经典防御战例,尤其是苏奥穆斯萨尔米战役 您的部队在零下四十度的森林里,用轻步兵挡住了我们的第九集团军,作为军人,我对您的指挥才能深表敬意。”
曼纳海姆听完翻译回答道:“瓦列里将军,您指挥的巴格拉季昂行动,同样是我研究过的战役。您的大胆穿插轻松的将德军中央集团军群撕成碎片,同样是震惊世界的指挥艺术。”
“谢谢,能得到您这名久经沙场的老帅夸奖,我很荣幸。”
和谐的气氛和交流让对面几个芬兰人的肩线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几分。
吕蒂端起面前的咖啡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时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瓦列里同志,您的坦率让我有些意外,我本以为今天的会面会是一场审判。”
“审判是法庭的事,总统先生。我今天是来结束战争的,不是来羞辱任何人的。”瓦列里收起笑容,语气认真了几分:“不过,结束战争需要条件。”他说着向身后示意,副官将四份装订好的文件依次放在芬兰代表面前,文件第一页左上角用芬兰语标着“停战条件草案”。
“请各位先看完,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逐条讨论。”
瓦列里要狠狠控制芬兰这只雌大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