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子牙沉沉昏睡在案前,神魂禁锢、灵识封存,对外界一切变故全然无知。
他单薄的凡人肉身,此刻却承载着洪荒诸天最沉重的至宝,如一叶扁舟悬于沧海,脆弱得不堪一击。
谁也无法想象,牵动整个封神大劫、左右圣人博弈格局的天书封神榜,竟会被道祖与元始,隐秘寄存在一介凡人的神魂深处。
林镜静立书房中央,未急着出手,指尖微凝,一缕淡微的道韵悄然联结腰间玉牌。
玉牌轻颤,跨越万里东海,将金鳌岛的最新局势清晰映照而来。
双圣对峙余威未散,紫霄神雷方才压下圣战,通天截天巨像圣光犹存,元始神念大半被死死牵制在东海海天之上。
此刻的玉清圣人,所有核心注意力尽数锁定碧游宫与通天,全然无暇旁顾西岐方寸之地。
短短一瞬,林镜心底已然敲定全盘判断。
时机,至佳。
洪荒棋局博弈多年,他游走诸天、探寻至宝、穿梭劫局,从未有过如此完美的窗口期。
元始坐镇玉清、执掌天书规制,常年神识普照洪荒、监察诸天动静,寻常时刻哪怕一丝窥探天书的念头,都会被瞬间捕捉!
唯有此刻,圣人层级的对峙锁住元始绝大部分神念算力,天道规则被道祖临时制衡,大劫监测出现转瞬即逝的空隙。
这般层级的时间差,千载难逢,错过今夜,此后再无第二次触碰天书的机会。
林镜眸光沉静,心底过往无数经历飞速掠过。
这些年来,他踏遍洪荒四海、遍历诸天秘境,先天灵根、混沌至宝、本源重器、上古遗珍,尽数亲身接触、参悟掌控。
无论是镇元地书承载的大地脉络,还是幽冥人书执掌的生死轮回,他都早已接触!
天地人三书制衡洪荒秩序,地书镇地脉、人书定生死,唯有天书封神榜,始终被牢牢锁在紫霄规制与玉清圣权之中,从未有人能私自窥探、触碰分毫。
这是他恢复本源唯一未曾攻克的至高缺口,也是封神大劫最核心、最隐秘、最无解的终极壁垒。
如今人间战火将起、阐截博弈白热化、大劫即将步入鼎盛,封神榜一旦彻底落地规制、锁定诸天命格,再无任何窥探撬动的可能。今夜,便是他唯一、也是最后的机会。
心念既定,再无半分迟疑。
林镜抬手结印,指诀轻灵精妙,无磅礴灵气外泄,无凌厉仙韵躁动,唯有一缕纯粹通透、近乎无根无迹的道力,缓缓萦绕指尖,精准探入姜子牙的神魂识海。
他深谙诸般至宝禁制、圣人后手、天道规制,知晓触碰天书绝非蛮力可取,最忌动静过大、惊扰天道烙印。
是以全程收敛气息、隐匿天机,以最柔和、最精准、最稳妥的手法,剥离姜子牙的凡人神魂遮蔽,穿透层层气运迷雾,直抵最核心的天书本源。
姜子牙身躯微颤,眉心灵光忽明忽暗,周身流转的大周气运层层退散。在绝对层级的道力面前,他身上的阐教护道灵光、人间天子气运、仙家护身禁制,尽数形同虚设,被轻易穿透、层层剥离。
片刻之间,一缕苍茫浩瀚、镇压诸天的无上气机,缓缓从其神魂深处升腾而起。
嗡——!
低沉厚重的道音微鸣,不震耳畔,却直彻神魂。
一卷古朴无字、通体莹白如玉的书卷,缓缓悬浮而出。
书卷表层流转着亿万道细碎金纹,纵横交错、排布周天,暗含三百六十五正神规制、八万四千劫煞纹路,承载着洪荒仙神体系、大劫因果秩序,厚重、威严、冷漠,不带半分人情,唯有天道铁律的绝对肃穆。
正是封神天书,封神榜!
天地人三书之首,定仙神命格、判劫运兴衰、镇大劫因果、掌三界秩序的洪荒至高重宝。
书卷离体的刹那,整座西岐城的气运骤然凝滞,天地间流转的劫数轨迹微微偏移,冥冥之中无数潜藏的因果丝线尽数躁动。
哪怕深藏凡人神魂、历经层层遮掩,天书现世的刹那,依旧自带镇压诸天的无上威严。
林镜目光落于书卷之上,心底了然。
世人皆以为,封神榜寄于姜子牙身中,便是无主看守、有机可乘。可真正触及本源才知,这卷天书从不是单纯存放寄宿,而是被至高圣力层层封印、时刻锚定。
他方才生出念头、牵引书卷离体的瞬间,早已预埋的后手,已然悄然苏醒。
轰隆——!
骤然之间,无尽煌煌玉清金光自无字书卷内核轰然炸开!
纯正霸道、至尊无上的玉清道韵席卷整座书房,瞬间冲散林镜的隐匿道力、冻结周遭气流、封锁整片空间。
不同于寻常禁制的杀伐镇杀,这股力量层级极高、溯源极远,带着圣人独有的俯瞰、洞察、裁决之威。
这不是普通的天道禁制,不是鸿钧预埋的规则锁印,而是——元始天尊亲自烙印、常年驻留的圣人神念!
天书悬浮半空,金纹大盛、圣光彻照,一道淡漠威严、轮廓清晰的圣人虚影,自书卷之中缓缓凝实成型。
虚影无需依托天地灵气、无需借势洪荒道韵,纯粹由玉清本源神念凝聚而成,眼神清冷淡漠、俯瞰万方,带着执掌玄门正统、裁定大劫秩序的绝对权威,静静注视着身前的林镜。
四目相对,一室霜寒。
没有多余试探、没有半分迟疑,清冷圣音直接炸响在方寸书房,凛冽慑人、字字如刀:
“小辈,尔敢!”
一声呵斥,道韵压身、神魂震颤。
寻常金仙在此圣音之下,早已道心崩碎、身躯跪地、束手就擒,连反抗的念头都无法生出。
可林镜身形笔直、稳立原地,神色从容淡然,无半分惊惧慌乱。
他早有预判。自上一夜窥见紫金纹路、察觉圣人后手的瞬间,他便清楚,触碰天书必然直面元始烙印。
多年遍历至宝、博弈大能的阅历,早已让他练就临危不乱的心境,寻常圣威压迫,根本无法撼动其道心分毫。
元始神念虚影眸光微沉,淡淡审视着林镜,声音冷漠,却一语道破万古隐秘、点破林镜一路行迹:
“本座早已知晓,洪荒万年,诸天异宝、先天本源、混沌遗珍,处处皆有你身影。”
“你遍历秘境、收揽至宝、撬动因果、游走劫局,眼界心性、胆识手段,远超寻常散修。如此贪珍好道、求索本源之人,不可能对洪荒最后一卷至高天书,毫无觊觎之心。”
“本座将封神榜寄于凡人之身,看似随意,实则便是等你现身。”
寥寥数语,彻底掀开层层迷雾。
原来元始从未疏忽,从未真的放任天书无人看守。
他早已看穿林镜万年轨迹、摸清其行事风格,早已预判到他必然会对天地人三书出手。
姜子牙寄宿天书,看似是掩人耳目,实则就是引蛇出洞、静待来人的精妙布局。
林镜闻言,不慌不躁、不卑不亢,微微拱手,语气平和温润,带着恰到好处的坦诚与敬畏,半真半假从容周旋:
“二师伯圣明。晚辈修行万古,遍历诸天至宝,唯独封神天书承载大劫秩序、执掌仙神规制,始终无缘窥探。
今夜恰逢天地气机轮转、大劫暗流涌动,一时心生向往,只求一睹天书玄妙、印证自身大道,绝无半分僭越夺取、扰乱劫局之心。”
场面话说得周全谦卑,态度恭谨有度,却没有半分退让畏惧。
元始眸光清冷,眼底无半分波澜,显然全然不信这套说辞。
世人皆贪宝、皆畏圣、皆顺天,可眼前小辈,敢在圣人制衡的夹缝中偷触天书、敢直面玉清圣威而神色不变、敢与圣人神念从容周旋,绝非安分守己、只求悟道之辈。
今夜之事,看似窥探至宝,实则已然触及阐教底线、触碰圣人规制、扰乱大劫布局。
元始神念虚影缓缓抬手,周身玉清金光愈发凛冽,道韵压迫层层叠加,彻底锁死整片书房空间,断去所有退路。
“无端惊扰天书、擅自撬动大劫、冒犯圣人规制、胁迫封神执棋之人。”
“单凭这数条罪责,本座便可就地镇杀,消弭劫乱。”
“随本座走一趟金鳌岛,入碧游宫,与通天当面说个分明!”
一句话,彻底将小事放大,将私人窥探至宝的行径,直接升格为两教圣人对峙的层级纷争。
元始此举,心思深沉、算计极致。
他明知林镜与截教渊源极深、深得通天庇护,此刻不当场镇杀,反而要将人带去碧游宫问责,就是要借着此事,逼通天表态、破其护短、乱其道心、扰其布局。
若是通天护着林镜、强行袒护,便是徇私乱道、纵容门下越界窥探天书,落得扰乱大劫的口实;若是通天弃林镜于不顾、任由处置,便是寒了门人之心、破了逆世道心,截教万仙凝聚力必将大损。
一招之间,便将截教圣人架在两难绝境。
书房之内,玉清圣威沉沉碾压,封神榜金纹暴涨、悬空镇场,圣人神念锁定林镜周身,只待他应声服软,便直接押往东海金鳌岛。
局势看似彻底锁死、无解无破,所有人都以为林镜已然身陷绝境、只能束手就擒。
可就在元始神念即将出手拘拿的刹那,林镜眼底深处,非但没有半分慌乱惧意,反而掠过一丝极淡的从容笑意。
他身姿依旧挺拔、心神依旧笃定,周身道韵平稳如常,无半分挣扎抗拒,也无半分惶恐示弱。
明明身陷圣人锁定、身处绝境危局,可他从头到尾,皆有恃无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