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狮灵大军之中。
骑在巨大狮灵兽背上的阎嵩,与几位副将站在一起,正盯着手下的将士们在扫荡敌人的阵地。那些将士如同黑色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地涌向盟军的防线,每一次冲击,都会带走无数生命。
他的神情肃穆,大脑正不断地计算战况和得失。作为一军统帅,他必须时刻把握战场的脉搏,做出最精准的判断。
“报!”
前军探马飞奔而来,在阎嵩面前滚鞍下跪。
“讲!”阎嵩的目光依旧盯着前方,语气淡漠。
“回禀大帅!我先锋部队即将完成指定战斗任务,请指示!”
“好。”阎嵩淡淡回应,“那就按大君的部署行事吧。”
那探马没有起身。
阎嵩的眉头微微一凝。
这探马,可是自己的亲兵,对自己忠心耿耿。他现在没有立即依令行事,其中定有古怪。
“还有别的要事?”
“禀大帅!”那亲兵抬起头,目光扫过阎嵩和其他副将,然后一字一顿地说道,“我等发现:那饮雪公主,正在战场之上,我军进军路线的不远处,纠集一帮乌合之众,拼命构建新的狙击阵地!”
“什么?!”
阎嵩的瞳孔猛地一缩,两道仇恨的火焰从眼底喷射而出。
杀子仇人就在眼前,让他的情绪不免焦躁起来。他想起儿子阎烈那张年轻的脸,想起那具冰冷的尸体躺在他怀里的样子,想起他发誓要报仇时咬牙切齿的声音。
那些画面,如同烙铁般刻在他心里,日日夜夜灼烧着他的灵魂。
“离此处有多远?”他的声音急促,带着压抑不住的杀意。
探马的声音斩钉截铁:“不过三千米!”
“三千米吗?”
阎嵩向远方眺望。三千米的距离,对于兽灵战士来说,不过几个起落。他似乎已经能看到那个女人的身影,能闻到她的气息,能感受到刀锋刺入她胸膛时的快感。
他的瞳孔之中,几乎能映出饮雪的形象。
他的声音蠢蠢欲动:
“上次突入相思郡时,让她侥幸逃脱了!这次……”
“大帅!”一名副将拱手上前,声音急切,“我部此间的战斗任务已经完成,理应率部杀出,向大君复命!以免节外生枝!”
阎嵩没有作声。
有力的大手,下意识地握向了腰间的佩剑。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剑鞘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那副将见他无动于衷,只得硬着头皮再谏:
“大帅,我兵团乃是全军的精锐所在,动则牵一发而动全军!军令如山,我等既已完成作战任务,理应回去听候命令!”
阎嵩冷笑一声。
“相距三千米,几个飞身纵步就到了。”
“敌人仍在垂死挣扎,必须要探清虚实!”
那副将以为自己打消了阎嵩的妄念,暗暗松了一口气,立即向身边的同僚使了个眼色。
另一名副将会意,马上上前谏道:
“既如此,那大帅就多派几个精细的探马前去刺探。”
“那饮雪公主非同小可!”阎嵩摇头,“若派细作过去,只怕有去无回。”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道冷芒:
“我要亲自去探个究竟!”
众人一听,大惊失色!
“大帅!这万万不可!”数名副将同时上前,脸色惨白,“您可是军团的指挥官,若有什么闪失——”
“不必多劝!”阎嵩抬手打断了他们,“你们几个按照原来的命令,带我部人马回去!”
然后,他转向身后那些与他同属神圣骑士团出身的亲卫:
“所有神圣骑士团出身的兄弟,出来几个,扮成探马,随我一同去刺探敌情!”
说完,阎嵩将佩剑解下,交给副将。
“执行命令!”
那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只得领命退下,依计行事。
片刻后,十几道身影脱离大军,如同幽灵般向那个方向掠去。
为首那人,正是阎嵩。
他的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狼灵军新阵地前。
饮雪正在指挥手下抢建防御工事。
看着那些由百姓、伤员临时组成的战斗力,她不免有些心酸。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握着锈迹斑斑的柴刀,站在阵纹的边缘。他的腰已经佝偻,手在颤抖,但他的眼神,却比许多年轻人都坚定。
一个半大的孩子,肩膀上扛着一根削尖的木棍,站在老者身旁。
他的脸上还带着稚气,眼中却已经有了成年人都不一定有的决绝。
一个伤员,浑身缠满绷带,一条腿已经瘸了,却拄着拐杖站在最前沿。
他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的脊背,挺得比任何人都直。
这些人,本不该出现在战场上。
他们本应该在家里安享晚年,本应该在父母膝下承欢,本应该在病床上静养。
可他们来了。
因为他们知道,这里,是他们最后的家园。
一名伤员上前,对饮雪劝道:
“公主,你的位置太靠前了。万一敌人冲上来,有危险。”
饮雪看着他,看着那张因为失血而苍白的脸,看着那双充满关切的眼睛。
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直视的光芒。
“万一敌人真的冲过来,难道让你们首当其冲去送死?这不行。”
她转过身,面向那数万军民,声音陡然拔高:
“今天,这里,就是我们家园最后的防线!敌人冲过了这里,我们就家破人亡!”
她举起手中的长剑,剑锋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目的寒芒:
“我郎饮雪,宁死不做亡国奴!”
话音落下,数万军民为之动容。
短暂的沉默后——
“宁死不做亡国奴!”
“宁死不做亡国奴!!”
“宁死不做亡国奴!!!”
山呼海啸般的怒吼声在旷野中炸开,震得云层都在颤抖。
那些苍老的、稚嫩的、虚弱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化作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直冲云霄。
饮雪的眼中,有泪光闪烁。
但她咬着牙,不让它们落下。
就在这时,那名劝她的伤员突然身子一软,晃晃悠悠地跌倒在地。
饮雪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扶住。
“你怎么样?”
伤员喘了几口气,脸色惨白如纸,但嘴角却勾起一丝笑意。
“无妨……”他的声音虚弱,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只是……只是属下现在伤势过重,受不住突然如其来的灵频波动。”
饮雪的眉头微微一皱。
灵频波动?
她仔细看向那名伤员——他的服饰是通讯兵,胸口还挂着通灵晶石的碎片。那些碎片此刻正微微发光,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波动。
“是什么灵频波动?”饮雪的声音有些发紧。
伤员闭上眼睛,仔细感应了片刻。
然后,他猛地睁开眼,神色大喜过望!
“恭喜公主!”他的声音都在颤抖,“属下收到的信息是——小驸马正在往这里赶来!”
饮雪愣住了。
小驸马?
褚英传?
“真的吗?!”她的声音拔高,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伤员用力点头,点得脖子都快断了:
“属下虽然灵能虚弱,但夹在灵频波动中的密语,还能够破解!大意是——无怨与无悔两位小王子去落银城,小驸马正赶往相思郡!”
饮雪的眼中,瞬间泛红。
是他。
是他在赶来。
他活着。
他正在向这里赶来。
那些压抑了太久的思念、担忧、恐惧,在这一刻全部涌上心头,化作滚烫的液体,在眼眶中打转。
她咬着嘴唇,拼命忍着,不让它们落下。
就在这时——
饮雪突然感觉到自己布下的防御结界,预警大作!
那是一种尖锐的刺痛,从灵核深处传来,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她布下的阵纹剧烈闪烁,那些幽光忽明忽暗,如同风中残烛。
有敌人!
而且很强!
饮雪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猛地转身,面向所有人,用尽全力嘶吼:
“全体注意!有敌人杀过来了!”
话音落下,阵纹的光芒骤然大亮!
远处,十几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向这边掠来,速度之快,几乎看不清他们的面目。
但饮雪看到了为首那人。
那张脸,她认识。
阎嵩。
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
那个一心要为儿子报仇的父亲。
饮雪握紧手中的长剑,深吸一口气。
身后,数万军民屏息凝神,等待着那场即将到来的血战。
远处,那道玄青色的身影还在拼命赶来。
他不知道,命运,已经比他的脚步更快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