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万，第一次。”
天元宗的窗开着，无人应声。
“五百万，第二次。”
天元真人嘴唇翕动了一下，身后长老死死拽住他的衣袖，用力摇头。
他指尖缓缓松开，离开木纹的刹那，窗棂上留下了五个深深的指洞。
“五百万第三次，成交！”
槌音落定。
杨小凡靠回椅背，缓缓吐了口气。
他没开窗，是因为也没十足把握。
若天元宗真疯到底，继续变卖产业，事情会更麻烦。
可天元宗终究不是铁板一块，内部的裂痕，永远比外部的压力更致命。
那一刹的犹豫，被他算中了。
片刻后，侍女端着托盘走进包间。
九色光纹在盘中流转，药香浓得近乎粘稠。
杨小凡取出五百万星元晶装入储物袋递过去，侍女躬身退下。
他刚拿起九转大还丹，泰石碑深处骤然爆发出一股狂暴气势。
像沉睡万年的凶兽睁开了眼，威压席卷整个小世界。
启明兽精血与火焰法则交融，冲破了入微境的门槛。
小火的身躯在烈焰中拉长蜕变，最终化作十岁模样的少年，眉目清秀，周身缭绕着不灭的启明兽真火。
紧跟着，另一道气息轰然炸开。
是小茹。
她在碑中参悟五千年，被小火的破境牵引气机，一步跨入入微。
入微法则如潮水般漫出，覆过小世界的每一寸土地。
然后是上官月。
灵皇剑在她手中清鸣震颤，冰蓝色剑芒斩开虚空，剑中法则碎片与九天玄女经彻底契合，一剑破境入入微。
费腾龙、沈安旭……
一个个气息接连攀升。
外界几个时辰，碑中已近万年。
闻道石补心境，恒常世界磨修为，天道会直到这一刻，才算真正脱胎换骨。
顾幼云、吴安华、米乘风还卡在半步入微，心境尚有欠缺，跨不过那道坎。
这急不来，费腾龙当年是一宗之主，心境底子本就不是旁人能比。
但够了。
五尊入微境，再加上他自己，天道会已稳如泰山。
众人从泰石碑中鱼贯而出。
阿乔峩端着茶盏，看见第一个人时指尖一顿，看见第二个人时茶盏晃了晃，等第五道入微气息散开，他手一松，瓷盏“啪”地摔在地上，碎成了渣。
一炷香前，这些人还只是地仙境。
一炷香后，五尊入微。
他碧绿的瞳孔缩成针尖，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晌只挤出两个字：“你们……”
没人回答他。
杨小凡站起身，将九转大还丹攥进掌心。
丹体的温度透过皮肉渗进血脉，丹田内的元气像嗅到饵食的鱼群，疯狂翻涌。
“最后一件元始胎石，无论多少星元石，务必拿下。”他看向费腾龙，又扫了眼阿乔峩，“我现在入碑突破地仙。”
话音落，身形一闪，带着九转大还丹跨入了泰石碑。
拍卖台上，终于轮到了最后一件压轴宝物。
千手长老走到高台正中，托盘上静静躺着一块黑石。
拳头大小，通体如墨，不反半点光。
灵阵的蓝光落在石面上，像被一口吞了进去，连一丝涟漪都没泛起。
“诸位想必听过，太初星近日发现一座远古矿脉。这块石头，便出自那里。”
千手长老话音落下，拍卖场静了一瞬。
不是被震慑的静，是疑惑的静。
疑惑像水下暗流，在每个人眼底打转。
太初星发现远古矿脉的消息，此前只在一流宗门的密报里流转，一众二流宗主张着嘴，眼神发直，像被人从背后拍了一掌，半晌回不过神。
“千手长老！”昌月门门主第一个按捺不住，声音从二楼砸下，带着被吊足胃口的焦躁，“别卖关子了，这石头里到底是什么？”
他不在乎矿脉，不在乎太初星，只在乎眼前。
最后一件压轴宝物掀了红绸，却摆着块黑石像个哑谜，他受够了猜谜。
千手长老没答话，只缓缓将黑石翻转过来。
动作很慢，慢到每个人都能看清他指节的屈伸。
石头背面，露出拇指大的平整切口，边缘齐整，是利刃切开的痕迹，切面还残留着淡淡禁制波动。
方才红绸遮盖时，这面朝下放着，禁制封死，无人得见。
此刻禁制一解，切口朝向全场，内里的东西，再无遮拦。
一缕青莲色，从切口中透了出来。
不是灵光的亮，不是星辉的冷，是青莲色，天地初开时第一缕青莲之气。
混沌、朦胧，仿佛还在缓缓呼吸。
光芒从切口溢出，在空中拉成一道极细的光柱，光柱里似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游动，像被困了亿万年的幼崽，终于嗅到了外界的气息。
“元始青莲……！”
四个字，从无数张嘴里同时蹦出。
晋华宫宫主指节猛地收紧，咔咔脆响清晰可闻；金雷殿阔剑老者豁然起身，椅腿刮地的声音尖利刺耳；抚仙门、若央圣殿、雪祁门……
窗扇一扇接一扇推开，推窗声连成一片，像有人沿着长廊挨个叩响。
连二流宗门的宗主都站了起来，踮脚伸颈，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他们没见过元始青莲，却听过传说：半仙境炼化一缕，可加速仙气转化；若得一整团，连仙界法则都能凝练。
“太初星的矿脉……盛产元始青莲？”昌月门门主喉结滚了滚，声音在“盛产”二字上劈了叉。
满场倒抽冷气。
太初星是无主废星，谁都有资格开采，可太明楼明显抢先了一步。
看这元始胎石的新鲜切口，分明是刚从矿脉里挖出来不久。
“太明楼为何把消息放出来？”有修士低声问同伴，“独吞矿脉闷声发财不好吗？”
旁边有人冷笑：“你当他们不想？少说十几家宗门已经往太初星赶了，麓天宗栗长老都先一步动身了，这消息捂不住。捂不住，不如卖个顺水人情。”他顿了顿，语气发苦，“况且太明楼挖了这么久，好东西早搬得差不多了，咱们现在过去，能喝口汤就不错了。”
众人恍然。
难怪千手长老这般从容，哪里是送人情，是人情不值星元石了，才拿出来换最后一分体面。
“长老快开拍吧！”锦官府庄主声音发急，指尖叩着窗棂哒哒响，像啄木鸟敲树干。
元始青莲四个字，早把他的耐性烧穿了。
千手长老却摆了摆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
“今年拍卖会，有些特殊。”他目光扫过全场，在天元宗包间顿了一瞬，那扇窗开着，天元真人立在窗前，脸沉得像水，“最后一件，太明楼打破惯例，分散拍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