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道里的霉味突然变得浓重,周仙牙后颈的寒毛根根竖起。
陈峰林那句姓林的没死像根冰锥,直接扎进他脊椎骨里。
他望着掌心的太极七星剑,五道刻痕里的血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像极了三日前林风被毒煞阵困住时,掌心渗出的血珠——那时他明明亲眼看见蚀骨咒钻进对方经脉,连魂魄都要被啃成渣。
你...你怎么知道?周仙牙的手指抠进剑鞘,指甲缝里渗出血丝。
洞顶的水滴砸在脚边,他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跪坐在地,道袍下摆全沾着黑泥。
陈峰林的左手始终按在蒙眼的染血布上,那是三日前被楚家剑划伤的。葛家庄的地脉妖毒,今早全散了。他的声音像生锈的铁链,我派去守矿脉的死士说,毒雾退散时,空中有股血锈味,和那杂碎杀鸡时的刀气一个味儿。
周仙牙猛地站起来,道袍上的泥块簌簌掉在地上。
他踉跄两步撞在矿壁上,石壁上的矿灯被震得摇晃,将他扭曲的影子投在洞顶——那影子的脖颈处,竟多出道暗红的勒痕,像被无形的手掐过。
不可能!他嘶吼着举起桃木剑,剑尖几乎戳到陈峰林面门,那毒煞阵是我花二十年养的尸毒,连筑基期修士都撑不过半柱香!
他一个刚入练气的杀鸡匠...话音未落,剑身上突然传来灼烧般的痛,五道血线同时炸开,在剑面凝成一行血字:林风,来取尔命。
周仙牙的喉结剧烈滚动,冷汗顺着下巴滴在道袍前襟。
他突然想起三日前林风被围在阵心时,那双眼——不是恐惧,是像看死鸡般的平静。
当时他还笑对方愚蠢,现在才惊觉,或许从始至终,自己才是被盯着的猎物。
去杀了他!他抓住陈峰林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对方皮肉,你带三十死士,带淬毒弩箭,就算他会点邪术,也挡不住...
老祖。陈峰林轻轻抽回手,蒙眼布下渗出一丝血痕,三日前在葛家庄,我见他单刀劈碎了楚家的玄冰剑。他掀开斗篷一角,露出腰间断裂的淬毒短刃,这刀淬的是千年尸毒,砍在他刀背上,像砍在活物的骨头里——刀断了,他连眉头都没皱。
矿道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周仙牙望着陈峰林腰间的断刃,突然想起二十年前在乱葬岗,他曾见过一只成了气候的血煞鬼,刀枪不入,专啃修士魂魄。
冷汗顺着后颈流进衣领,他突然觉得掌心的桃木剑烫得要命,像块烧红的铁。
那...那便找。他深吸几口气,喉结上下滚动着,声音终于稳了些,你带影卫去镇东的破庙,去城西的染坊,去他常卖鸡的摊子——只要找到他落脚处,我亲自布三重杀阵!他盯着陈峰林蒙眼的布,眼神突然变得阴鸷,记住,活要见人,死...死也要见他魂魄!
陈峰林低头行礼,玄色斗篷扫过满地矿渣。
他转身时,袖中滑落枚青色传讯符,又被他迅速拾回。
周仙牙没注意到那符上的纹路——是周家外门的暗纹,属于那位从未露面的庄主。
此时的周家堡垒外,冶炼坊的黑烟正像条黑龙般盘旋。
林风站在青石板上,鞋底沾着半片带血的鸡毛——那是他方才路过镇口鸡摊时,替老杨头劈的最后一只公鸡。
林公子大驾光临,可是要选些趁手的法器?周冷凝踩着绣金云纹鞋迎出来,腰间的青玉牌随着动作轻响。
她是周家这一辈最出色的女修,此刻却觉得面前这人比矿洞的尸毒还冷——林风的眼神扫过来时,她后颈的汗毛全竖起来,像被刀尖抵着。
林风没接话。
他望着堡垒门楣上字金漆匾额,指尖轻轻敲了敲腰间的柴刀。
刀鞘上的血渍已经发黑,却仍有若有若无的腥气散出来,惊得门两侧的石狮子脚下,两只觅食的麻雀扑棱棱飞走。
我来问两件事。他的声音像浸在冰水里的铁,第一,周家现在最强的修士是谁?
周冷凝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听见身后守卫的刀柄与甲胄碰撞的轻响,看见门内几个端茶的丫鬟缩着脖子往柱子后躲。林公子说笑了,我周家不过是...
第二。林风打断她,目光扫过她发间的珍珠簪,我是来杀人的,不是来买法器的。
堡垒里突然静得可怕。
不知谁的茶盏地掉在地上,瓷片溅到周冷凝脚边。
她望着林风腰间的柴刀,突然想起上个月被这刀劈成两半的李屠户——那家伙仗着会点外家功夫欺行霸市,结果被林风当街劈了,刀入肉时的闷响,她在三条街外都听见了。
林...林公子莫要开玩笑。周冷凝的喉结动了动,强撑着往前半步,我周家与你无冤无仇...
无冤无仇?林风笑了,那笑声像刀刮过铁锅。
他抬手按在柴刀上,刀鞘突然震了震,发出类似野兽低吼的嗡鸣。
堡垒外的冶炼黑烟被这股气势搅动,刹那间聚成一团乌云,压得人喘不过气。
周冷凝突然看清了——林风的瞳孔里,有暗红的血丝在游动,像活物般爬过眼白。
他的气息也不对,明明是练气中期的修为,却压得她这个筑基初期的修士膝盖发软,仿佛面前站着的不是人,是座要塌的山。
三日前,周家的毒煞阵。林风的声音更低了,阵里的尸毒,是从周家庄后山的乱葬岗挖的吧?他的指尖划过刀鞘上的血渍,那些尸体里,有个穿蓝布衫的老妇人,怀里还抱着个布娃娃。
周冷凝的脸地白了。
她想起上个月老祖带人去乱葬岗时,确实抬回具抱娃娃的女尸——那是镇东王阿婆,死了三年都没人收尸。
她托梦给我了。林风的拇指摩挲着刀镡,她说,她的孙子被周家的人推进了矿洞,填了黑玄铁矿脉。
堡垒外的冶炼烟突然炸开。
周冷凝看见林风身后的天空瞬间暗了下来,乌云里隐隐有雷光游走,而他本人的影子,不知何时变成了青灰色,像团要化不开的雾。
所以。林风抽出半寸柴刀,刀刃折射的冷光刺得众人闭眼,我来杀人。
他的话音刚落,堡垒深处突然传来青铜钟的轰鸣。
那是周家遇袭的警铃。
周冷凝望着林风眼中翻涌的暗红,突然想起老祖矿洞里那柄带血线的桃木剑——或许从三日前毒煞阵启动时,他们就已经成了砧板上的肉,而拿刀的人,此刻正站在门口。
林风抬头望向乌云,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
他的左手悄悄按在胸口,那里贴着张黄符,符纸上的血字正在发烫——是那老妇人托梦时塞给他的,说是能引动鬼道。
周冷凝。他收回刀,转身往堡垒里走,带我去见你们老祖。
他的脚印落在青石板上,每一步都压出个浅浅的凹痕。
周冷凝望着他的背影,突然发现他的影子里,多了道若隐若现的轮廓——像是个穿着蓝布衫的老妇人,怀里抱着个布娃娃。
冶炼坊的黑烟仍在翻滚,像要把整个周家庄都吞进去。
没人注意到,林风腰间的柴刀刀鞘上,血渍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顺着刀身,往他的指尖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