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
叶天突然动了。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动作的。
只见寒光一闪。
原本摆在博古架上的一尊纯金貔貅,毫无征兆地从中间裂开,切口平滑如镜。
而那道寒光,最后稳稳地钉在陈国栋耳边的红木椅背上。
是一枚硬币。
那枚在化工厂里,被叶天踩进土里的同款硬币。
硬币入木三分,距离陈国栋的颈动脉,只有不到两公分的距离。
那一瞬间,死亡的冰冷气息,贴着陈国栋的老脸刮过。
老人的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太快了。
这种手段,就算是全盛时期的铁手也做不到!这是化劲宗师才有的手段!
“你可以试试。”
叶天重新靠回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看看是你的枪快,还是我的硬币快。或者,你可以赌赌看,这五分钟内,你的宝贝孙子会不会先变成一具尸体。”
李浩配合地捡起地上的半截甩棍,在手里掂了掂,不怀好意地看向陈峰。
陈峰吓得一声怪叫,躲到了陈国栋身后。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像是催命的倒计时。
良久。
陈国栋整个人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他颤抖着手,拿起桌上的那份文件,甚至不敢多看叶天一眼。
“笔……”
陈峰难以置信地看着爷爷:“爷爷!不能签啊!那是咱们家的根基啊!”
“闭嘴!”
陈国栋怒吼一声,反手给了陈峰一巴掌,“不想死就给我闭嘴!”
他哆哆嗦嗦地掏出钢笔,在文件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盖上了私印。
每一笔落下,他的心都在滴血。
叶天拿过文件,看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
他站起身,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衣摆,走到苏沐雪身边,自然地牵起她冰凉的手。
“走吧,回家。”
苏沐雪任由他牵着,整个人还处于一种恍惚的状态。
这就……结束了?
那个叱咤风云的陈老爷子,就这样低头了?
走到门口时,叶天突然停下脚步。
陈家爷孙俩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对了。”
叶天没有回头,背对着他们说道,“陈老爷子,记得告诉你背后的人。这只是个开始。如果他们还想玩,我叶天,奉陪到底。”
说完,他牵着苏沐雪,大步走出了陈家大门。
李浩冲着面如死灰的两人吹了个口哨,比了个中指,这才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悍马车再次轰鸣,嚣张地倒出院子,绝尘而去。
只留下一片狼藉的陈家大院,和两个仿佛被抽去了灵魂的爷孙。
……
回程的车上。
苏沐雪一直沉默着,侧头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直到车子驶入市区繁华的街道,霓虹灯的光影打在叶天脸上,让他看起来多了一丝人间烟火气。
“你……”
苏沐雪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叶天转过头,看着那双此时充满探究和迷茫的美眸。他伸手帮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动作温柔得完全不像刚才那个杀伐果断的魔王。
“很多。”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敷衍,“以后慢慢告诉你。有些事,现在的你还承受不起。”
苏沐雪咬了咬嘴唇,这种被当成弱者保护的感觉让她有些不甘,但想到今晚发生的一切,她又不得不承认叶天说的是对的。
她忽然想起叶天在陈家说的那句话——“我的命运,应该由我自己掌控”。
以前她觉得这是一句空话。
现在她才明白,这句话背后,是用绝对的实力作为支撑的。
“那你……真的会为了我,对抗整个世界吗?”
苏沐雪鬼使神差地问出了这句话。问完她就后悔了,这太矫情,太不像她苏沐雪了。
叶天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是今晚以来,他脸上露出的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他不着痕迹地把正在微微颤抖的右手藏进阴影里——那里,因为刚才强行动用内劲震慑陈国栋,旧伤有些复发的迹象。
但他只是语气轻松地说道:
“对抗世界太累了。”
“不过,如果有谁想动你,我不介意把这个世界,砸个稀巴烂。”
苏沐雪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前方开车的李浩感觉自己像个巨大的灯泡,忍不住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哎呦我说天哥,嫂子,咱能别虐狗吗?我这刚打完架,肚子还饿着呢,能不能先考虑一下单身狗的感受?”
车厢里凝重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苏沐雪脸上泛起一抹红晕,嗔怪地瞪了李浩一眼,转头看向窗外,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叶天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京都这潭水,终于被搅浑了。
而藏在水底的那些大鱼,闻到血腥味,应该也快忍不住了吧。
既然来了,那就好好玩玩。
毕竟,好戏才刚刚开场。
夜色像一块沾满油污的黑布,沉甸甸地压在京都繁华的建筑群顶上。
悍马车内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李浩双手紧握方向盘,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他时不时通过后视镜瞥向后座,原本那张总是挂着嬉皮笑脸的面孔,此刻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作为和叶天在孤儿院摸爬滚打长大的兄弟,他太了解叶天了。
叶天越是表现得云淡风轻,事情就越严重。
刚才在陈家大院,叶天那一掌看似随意,实则动用了本源。
“前面的路口,右转。”
叶天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含着一把粗糙的沙砾。
苏沐雪一怔,下意识反驳:“右转?那是去老城区的路,回叶家庄园应该直行……”
“听他的。”李浩猛打方向盘,悍马车发出一声刺耳的轮胎摩擦声,硬生生切入了右侧昏暗的岔道。
苏沐雪被惯性甩向一侧,肩膀撞上了叶天的胸膛。
若是平时,这个男人早就顺势调侃几句,或者温柔地扶住她。
但这次,他没有动。
身体僵硬得像一块千年的寒铁。
苏沐雪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借着窗外掠过的路灯残影,她看见叶天的额头上,密密麻麻全是冷汗。
那只藏在阴影里的右手,正死死抓着膝盖处的布料,指尖几乎要把昂贵的西裤抓破。
“你受伤了?”
苏沐雪的声音有些发颤,她伸手想要去触碰叶天的手。
“别碰。”
叶天低喝一声,随即似乎意识到自己语气太重,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勉强挤出一句:“身上脏,别弄坏了你的裙子。”
苏沐雪的手僵在半空。
脏?
刚才面对陈家几十号打手,面对那个不可一世的陈国栋,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现在却怕弄脏她的裙子?
这种蹩脚的理由,骗鬼呢?
车子在七拐八绕后,猛地扎进了一个废弃修车厂的卷帘门内。
“到了。”
李浩几乎是跳下车的,飞快地拉开后座车门。
叶天没有立刻动。他坐在黑暗里,调整了整整五秒钟的呼吸节奏,才缓缓跨出车门。
脚落地的瞬间,他的身体晃了晃。
“天哥!”李浩眼疾手快,一把架住他的胳膊。
“死不了。”叶天推开李浩,踉跄着走向修车厂深处那个堆满杂物的小隔间,“守在外面,别让任何人进来。尤其是……”
他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车旁不知所措的苏沐雪,眼神复杂,“看好她。”
铁门“哐当”一声关上。
隔绝了视线,也隔绝了苏沐雪所有的疑问。
苏沐雪站在原地,周围充斥着机油味和陈旧的金属铁锈味。这里显然是李浩的某个秘密据点,到处散乱着改装车的零件。
“他到底怎么了?”苏沐雪转头盯着李浩,那双平日里清冷的眸子,此刻燃着两簇火苗。
李浩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一脸便秘的表情:“嫂子,你就别问了。天哥这人你也知道,死要面子活受罪。估计是刚才动手的时候岔了气,歇会儿就好。”
“岔了气?”
苏沐雪冷笑一声,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一步步逼近李浩,“你当我是三岁小孩?陈家那个老头子练的是内家拳,叶天为了护住我不被气劲伤到,硬接了一记。他吐血了,对不对?”
李浩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借口,在苏沐雪那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目光下,竟然一句也说不出来。
这女人,平时看着高冷不食人间烟火,怎么关键时刻这么精?
“让开。”
苏沐雪绕过李浩,径直走向那扇紧闭的铁门。
“哎!嫂子!不行啊!天哥说了……”李浩急忙伸手去拦。
苏沐雪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句话:“我是他的未婚妻。如果他今天死在这里,也是叶家的未亡人。我有权知道他的死活。”
李浩的手僵住了。
这特么……
天哥这找媳妇的眼光,是不是太毒了点?这气场,简直跟叶家那位老佛爷有得一拼。
李浩叹了口气,默默收回了手,嘴里嘟囔着:“得,回头天哥要扒我的皮,嫂子你可得替我挡着。”
苏沐雪没有回应,伸手推开了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门内没有开灯。
借着门缝透进去的微弱光线,苏沐雪看见叶天正赤着上身坐在那张破旧的行军床上。
他手里拿着几根银针,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刺入自己后背的穴位。
而就在他身前的地面上,一摊黑红色的血迹触目惊心。
听到开门声,叶天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停,甚至连头都没回,声音冷硬:“李浩,我让你守着,你耳朵聋了?”
“是我。”
苏沐雪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响起。
叶天的背影明显僵硬了一下。
他缓缓拔出最后一根银针,随手扔进旁边的托盘里,抓起旁边的衬衫就要往身上套。
“别动。”
苏沐雪几步走到他身后,一把按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凉,指尖细腻。
而叶天的皮肤滚烫,肌肉线条如钢铁浇筑般紧绷。
当苏沐雪的目光落在叶天背上时,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一般,定在了原地。
那不是一个养尊处优的豪门少爷该有的后背。
那是地狱绘卷。
刀伤、枪伤、烧伤……无数条狰狞的疤痕纵横交错,像是一条条丑陋的蜈蚣爬满了他的脊背。新旧伤痕叠加在一起,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肤。
尤其是靠近脊椎的位置,有一个暗紫色的掌印,正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热度,显然是刚才陈家老爷子留下的。
苏沐雪的手指颤抖着,想要触碰那些伤疤,却又不敢落下,生怕弄疼了他。
“这就是你说的……平凡的孤儿院生活?”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眼眶瞬间红了。
二十年。
这个男人在回到京都之前,到底经历了什么?
叶天叹了口气,放弃了遮掩。他转过身,随手扯过一条毛巾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男人的勋章嘛,看着吓人,其实都不疼。”
他指了指背后的掌印,“就这老家伙有点道行,差点把我的旧伤勾出来了。不过也就是差点,想要我的命,他还不够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