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人背地里瞧不上三哥,总说他性子软、没脾气。可真能做到他这般能屈能伸的,整个江湖里又能找出几个?
不是他怂,是他心里门儿清,谁能得罪,谁万万碰不得,心里头一直记着一本明白账。
啥时候该低头,啥时候得站稳,啥事能伸手办,啥事沾都不能沾,脑子活泛得很。
电话响了两三声就接通了。
“三哥啊,你动身没呢?”
“二阳啊?我拎着行李刚下楼,马上动身回长春。咋的了,出啥事了?”
“那你手下这帮受伤兄弟就扔在石家庄不管了?”
“就在这边医院养着呗,等伤情稳定点我再接回长春。”
“不是三哥,你那朋友办的叫什么事儿啊?”
赵三闻言一愣:“我朋友?你说谁?加代?到底咋回事?”
“咋的了?中午在饭店吃饭你不都听见了?说好要到医院给我这帮兄弟赔礼道歉。现在倒好,跟我说让我明天中午直接上北京找他取钱,他人不来了,七百万拿出来就想把这事了结?”
赵三在电话那头听完,都给气乐了: “啥?给你七百万?二阳啊,你胆子是真大,还真敢张口要。你说说,你干了啥,值这七百万?”
“咋不值?我受伤这帮兄弟不是人命吗?再加上场子被砸、被抢走的钱,我一共就要七百万,过分吗?”
“哎呀你这人,酒桌上的场面话,你还真往心里去啊?”
“啥叫场面话?这是当面说好的!去医院,挨个送钱,跟我兄弟们说句对不起,这都是原话!转头就不作数了?三哥,这可是你的朋友!”
“二阳啊,我都分不清你是真明白还是装糊涂。”赵三语气慢悠悠的,透着几分无奈,“加代酒桌上说的那些话,那就是客气客气,给咱们留面子。你寻思寻思,加代是什么人物,哪能亲自跑到病房,给你这帮兄弟低头赔礼道歉去?”
“三哥,你这是小瞧我,还是小瞧加代?”二阳顿时更不服气,“我名气确实不如他,本事也没他大。但老爷们在江湖混,吐口唾沫就是钉,说了就得办到!”
“行,你要是这么想,那你直接给他打电话,有啥想法,你当面问他。”
二阳捏着大哥大,胸口一股火气往上顶,咬着牙琢磨,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咽下去。
二阳对着电话就说了:“三哥,他不是你朋友吗?你说不管就不管了?”
“你别往我身上推。我兄弟还躺在医院,我自己的钱都没要到手,我管不了你那档子事儿。你心里不痛快直接找加代说去,憋着火气你骂他都行,跟我磨叽有啥用啊?”
赵三接着说:“二阳,我可没让你骂他啊,我就那个意思。你心里难受就直接跟他沟通,别跟我唠,这事我解决不了。我当初也没答应你任何条件,更没说帮你出头要钱。”
“行三哥,你这么一说我就懂了。”
“你懂啥了?觉得加代不守信用?不是二阳,你到底啥想法?”
“没啥别的意思,三哥,我先撂了。”
说完“啪”的一声,直接挂断电话。
赵三坐在轿车后座,独自低声嘟囔:“作死,纯纯作死。啥也不是的玩意儿,还想踩着加代给自己扬名,活了大半辈子,愣是没活明白。”
旁边王志还在一旁碎碎念:“姐夫,我心里就是不得劲……”
话音还没落地,赵三反手“啪”就是一个大嘴巴子。
“你他妈嘚瑟啥?饭桌上我都没跟你算账,你还没完没了?”
“姐夫你干啥啊?这才多大功夫,你都抽我俩嘴巴子了?”王志刚说完,“啪”又挨了一下,慌忙捂住火辣辣的脸颊。
赵三狠狠瞪着他:“我问你,你是不是有点飘了?”
“姐夫你打我干啥?我说两句还不行?”
“你他妈跟谁俩呢?想反天?”赵三压低声音,语气冷得吓人,“我心里清楚得很!加代是你能随便招惹的?你自我感觉挺硬气是不是?真有本事,当初见着李正光,你咋不敢吱声?咋连头都不敢抬?李正光一个眼神,就能给你吓傻!”
“李正光咋的,不也就那样……身边不就丁健孟军俩人吗?”
“那样?”赵三被气乐了,“你听过铁驴吗?听过小广子吗?哪一个下手狠起来不敢整死你?陈耀东、左帅、徐远刚,个个都是敢豁出去的主。你也就命好,沾了我的光,当了我小舅子,不然你啥也不是。”
赵三越说火气越大,朝着前面司机大喊:“洪武!把他拽下车!别坐我这车,他不配!”
王志硬生生被人从车里薅了出来,扔在路边。
赵三换乘另一台车,一脚油门,车子绝尘而去,直奔长春。
另一边,二阳站在医院长长的走廊里,来回踱步,正琢磨下一步怎么布局,大哥大洋的电话打过来了。
“老二,中午跟加代碰面了?我正在往石家庄赶,谈得咋样?”
“哥,你也听过加代吧,北京那边名头很大那个。”二阳把中午饭局上所有经过,一五一十跟大洋说了一遍,“哥,这人就是跟我摆谱装大哥。饭桌上答应得好好的,吃完饭立马就变卦。”
大洋听完,冷笑一声:“钱都不肯送过来,反倒让你自己跑去北京取?那还谈个屁。我再有俩小时就到石家庄。你想办法把张宝义钓出来,直接给他废了。”
“咋钓啊哥?我找他,他不敢露面,他怵我,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咋这么笨。”大洋在电话里出主意,“你约他晚上出来吃饭,就说这事翻篇了,当面再给他赔点钱。他肯定上钩。等他人到饭店,你马上给我报信,我带人过去把饭店围死,直接给他干残。生米煮成熟饭,就算加代知道了,他又能咋地?有哥给你撑着,你怕啥?”
二阳听完眼睛一下子亮了,高声说道:“哥,这招太高了!咱哥俩还有啥说的,直接配合就行。我这边已经集结一百来号弟兄,人手绝对够用,怕啥,直接干他!”
“行,就听我的。我两小时准到。你抓紧联系张宝义。”
“好哥,我知道了。”
说实话,这事要是没有加代在后边罩着张宝义,今天张宝义在石家庄指定在劫难逃。
此刻加代正带着一众兄弟在金伯凡洗浴泡澡。二阳拿起大哥大,直接拨通张宝义的号码。
“宝义啊,我二阳!”
“咋的二哥,有事?”
“宝义,中午加代大哥也在场,后来我跟赵三哥也聊了这事。说实话我想开了,咱俩这点恩怨算什么,说到底是二哥不对,二哥跟你赔个不是。”
二阳刻意把语气放得格外诚恳,“咱们都是在石家庄讨生活的,冤家宜解不宜结。你要是肯给二哥这个面子,今晚我做东,请你吃顿便饭,就咱哥俩,没有外人。咱们把话说开,二哥再拿一百万给你。再多二哥实在拿不出来,就算二哥求你,往后别再找我的麻烦。”
听到这话,张宝义心里那层戒备,一下子松了大半。
“在哪见面?”
“老陈家饭店,咱喝点酒,唠点掏心窝子的话。二哥真心想跟你交个朋友。以后二哥开局子,你缺钱随时过去拿,要是乐意,咱哥俩还能合伙一起干。”
张宝义思索两秒: “几点?”
“晚上七八点,时间你定。”
“那就八点行不行?”
“行。”张宝义应了下来,“那就八点,我等你!”
“哎好,八点不见不散。”
挂断电话,张宝义心里还是隐隐犯嘀咕,提防二阳背后玩阴招。
可转念一想,加代已经出面摆平这件事,就算二阳心里有怨气,也未必敢动手。老话都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身旁几个兄弟开口劝他: “宝义哥,俺们跟你一块儿去。”
张宝义扫了一眼众人,心里盘算片刻: “冯帅、老五、老六跟我走,咱们四个一台车。家伙都带好,怀里揣一把,背后再掖一把五连子。”
有兄弟劝:“宝义哥,要不咱别去了,犯不上冒这个险。”
“那哪能不去。”张宝义摆了摆手,“就冲着这一百万,我也得赴约。就算他想算计我,这一百万他也得拿出来。老五,你提前过去踩点。我们七点五十到,你先看看饭店里外的动静。”
“明白宝义哥,交给我。”
张宝义这边安排妥当,打定主意赴约,心里暗想,我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
老五提前动身,赶到老陈家饭店侦查。没过多久,老五电话打回来了。
“宝义哥,饭店里头就二阳一个人坐着呢。”
“没有其他人?门口有没有陌生车辆?”
“没有,方圆三百米我都绕一圈仔细看了,没看着可疑的人和车。”
张宝义攥着大哥大,眉头微微皱起,嘴里小声嘟囔:“不对啊……怎么一点不对劲的地方都看不出来……”
虽然有点疑惑,但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算是落了地,暗自琢磨,难不成二阳是真想和解?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他转头跟车里的三个兄弟交代:“一会儿到饭店,你们就在车上待着,千万别下车,我自己进去见二阳就行。”
哥几个齐齐点头。宝义一挥手:“走,奔饭店!”司机一脚油门,车子朝着老陈家饭店开过去。
饭店包间靠窗的桌子旁,二阳正拿着大哥大跟大洋通电话。
大洋在那头问道:“老二,人来了没有?”
“哥,估摸快到了,我就在饭店靠窗这桌坐着呢。”
“行,等他进了屋,你给我发短信,我立马带着人赶过去。”
“哥,你离这儿还有多远?”
“不远,到饭店也就三四十分钟,四十五分钟之内准到。”
“行行行,我短信一发,你抓紧过来。”
“知道了,好嘞。”
挂断电话,二阳提前把短信内容编辑好,攥着手机藏在桌子底下,就等着张宝义露面。
没等多大一会儿,张宝义的车“嘎吱”一声刹在饭店门口,宝义独自一人推门走进饭店。
二阳抬头一眼看见人,赶紧抬手招呼:“哎呀宝义,来来,快坐。咋就你自己过来了?”
“嗯,我兄弟在外头车上等着呢。”
“叫进来一块儿喝点,都不是外人。”
“不用,他们吃过了。别整虚的,你约我过来,到底要谈啥?”
“宝义啊,二哥就是想跟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说话的空档,二阳手指在桌下猛地按下发送键,短信直接发给大洋。
张宝义一摆手:“别一口一个二哥,整这些没用。说好的钱准备好了吗?”
“你别急,先听二哥说两句。”
“我就问你钱备没备好,备好先拿给我。”
二阳压根就没准备现金,眼珠一转,伸手从兜里摸出一张存折递过去。
张宝义接过来扫了一眼,存折上一百二十多万。
“不是说好一百万吗?”
“我手里没有正好一百万的折子,就这张,你先拿着。密码是吧?服务员,拿笔拿张纸。”
二阳刷刷写下密码,塞到张宝义手里。宝义把存折揣进内兜,抬眼盯着他:“行了,有啥话直说,你到底啥打算?”
“宝义,咱敞开说。钱你都拿到手了,白天加代哥也劝了你不少。往后我不再找你的麻烦,你也别招惹我。井水不犯河水,你开你的局,我做我的事,之前的恩怨一笔勾销。但你记住,别惹我,真惹到我,我照样找你。”
“行,没啥别的事就行。喝一杯?二哥敬你。”
“不喝了。就这点事儿?没别的猫腻了吧?”
“咋这就要走?再多坐一会儿呗。”说话的时候,二阳眼神不停往饭店门口瞟。
张宝义瞬间警觉,一声冷笑:“咋的?外面埋伏好人要收拾我?藏枪手了?”
“没有宝义,我就是看外头天太黑。”
“二阳,别跟我玩这套把戏。我张宝义是什么人你清楚,死都不怕,敢来就早有准备。你要是敢给我下套,别怪我跟你死磕。今天你要是不能把我整没,只要我活着,你就没好日子过。我的性子,你心里门儿清。我走了!”
张宝义转身刚抬腿往外走,二阳在身后猛地大喊一声:“宝义!”
(下集预告《突破重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