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刚落地，旁边丁健“腾”地一下猛地站起身，伸手指着王志鼻子大声骂道：“我给你！我给你个屁！你他妈跟谁俩呢？”
“你骂谁？”王志当场就炸毛了。
“我就骂你了！咋的？”
马三紧跟着站起身，往前跨出一大步。
“王志，你是不是活腻歪了？旁人怕你，我们可不惯你这臭毛病！”
孟军动作更干脆，手直接摸向后腰，紧紧攥住家伙，就等着王志再多呛一句，直接上去动手。
赵三一看场面马上就要炸，赶紧横身拦在两伙人中间，双手推着王志往包厢门口挪。
“走走走，你先出去行不行？听姐夫的，有话回头慢慢唠。马三老弟，丁健，都坐下坐下，别跟他一般见识。”
“你别推我！”王志梗着身子不肯挪窝，眼睛死死盯住丁健，咬牙呛声，“咋的，跟我搁这儿装老大？”
丁健脚下一动，当场就要往前冲。郭帅、马三、孟军见状呼啦一下全都围上来，两边眼看就要撞在一起。
赵三脑门上瞬间冒出来一层冷汗，急忙张开两条胳膊死死挡在中间。
“别别别！全是道上兄弟，犯不上动手！代哥你千万别往心里去，这孩子年轻不懂事儿。”
加代坐在原位，双臂抱在胸前，一言不发，只是冷眼看着眼前这乱糟糟的场面。
张宝义在旁边盯着加代神色，见代哥一直没开口，他的手慢慢探进怀里，家伙早就揣好了，只要一动手，他直接就往上冲。
加代眼尖，余光扫到他的动作，斜着瞥了张宝义一眼，压着嗓子低声叮嘱一句。
“宝义，别动！”
张宝义指尖松了松，手缓缓从怀里收了回来。
王志还站在门口磨磨唧唧不肯走，嘴里不停嘟嘟囔囔放着狠话。
赵三被他磨得火气顶到头顶，实在憋不住，扬手“啪”一声，结结实实一个大嘴巴扇在王志脸上。
“你能不能滚出去！往后别跟着我了，我去哪都不带你，听明白没有？我真是管不了你了！”
王志捂着发烫的半边脸，目光依旧恶狠狠地瞪向丁健那一伙人。赵三赶紧转头陪着笑脸，朝着加代这边摆手打圆场。
“行了行了，大伙少说两句，三哥给各位赔不是。孟军，快把家伙收起来，别亮出来。不管怎么说，他是我小舅子，卖我个面子。”
马三和郭帅使劲把丁健往回拽。孟军“啪”地一声把五连子重重拍在桌面上，枪口朝着门口的王志，面色阴冷。
“操，再搁这儿逼逼，直接整死你！”
马三往前踏出半步，手指直指王志鼻尖。
“王志我告诉你，你跟别人耍浑可以，别跟我们来这套。你忘了当初代哥怎么帮你的？忘了我们这帮兄弟伸手拉你的时候？你良心是不是让狗啃了？”
王志脖子梗得笔直，嘴依旧硬邦邦的: “行行行，我走还不行吗。”
这小子天生一副驴脾气，火气上来天不怕地不怕，跟疯狗一样，什么浑话都敢往外蹦，所以外面人称“小疯狗”。
他嘴里不停嘟囔，转身跟着方片子，“哐当”一声摔上门，扬长而去。
赵三站在原地十分尴尬，两只手来回搓着，对着加代陪着苦笑。
“代哥你看这事闹的，我这个小舅子实在不懂规矩，往后我再也不带他出来应酬了。”
“没事三哥。”加代轻轻摆了摆手，“我答应王志的话肯定算数，一人五十万，就这么定。”
“可别别别！”赵三连忙摆手阻拦，“哪用得着给五十万，本来事情没那么大，一人十万都给多了。”
加代淡淡一笑，没有接这个话茬。赵三这人最懂人情世故，场面上面子必须摆周全。
“好了，不提钱的事了，咱们吃饭。”
一旁的二阳在椅子上坐了片刻，紧跟着站起身。
“那行代哥，就这么敲定。饭我就不吃了，出门之前已经垫过一口。哥，那钱啥时候能到位？明天我去找你？”
“也行，最好今天下午了结，别拖着，夜长梦多。”
“呵呵行，下午我要是没别的事，给你打电话。”
“那好哥，我等你消息。三哥，咱们走吧，我还得去医院看看我那帮受伤兄弟。”
赵三故意瞪了他一眼，打趣道：“瞅你这点出息，你那两个兄弟金贵，差点没命是吧？”
“可不咋的，全都躺在病床上动弹不了。”
“行了行了，去吧。”加代朝着他俩挥挥手，“三哥，我就不下楼送你们了，咱们电话联系。”
“好嘞代哥，你慢慢吃。”
赵三跟二阳一行人往外走，走到走廊的时候，二阳还故意抬高嗓门嘟囔一句。
“操，走就走呗，还能咋地！”
一前一后，带着手下兄弟离开。
包厢里，加代转头看向剩下众人，抬手示意。
“行了，咱们继续吃咱们的。”
张宝义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开口。
“哥，要不这件事你别再插手了。我看得出来，赵三跟你交情不浅，别因为我连累你，平白得罪人。二阳这人心性也横，哥我知道你不怕他，拿捏他轻而易举，可我跟他这仇太深。当年在号子里，他整整欺负我两年，那两年我就没有睡过一宿安稳觉，这份恨意早就扎到骨头里了。”
加代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慢悠悠开口劝他: “宝义，听哥一句劝，眼下不是寻仇的时候。早就不是早些年的世道了，就算今天你把他销户，气是痛快了，你能落着好吗？你刚从里面出来，现在最要紧的三样东西：一是做人的分寸，二是江湖口碑，三是踏踏实实的买卖，得挣钱过日子。”
“不能成天游手好闲，今天跟这个动手，明天跟那个结怨，靠打架混不长久，成不了真正的大哥。跟着你的这帮兄弟，谁家不用过日子？真遇上硬茬子，用不着道上人出手，白道一个电话就能把你一锅端，这么干行不通。”
“哥，这些道理我都懂。”张宝义长长叹了一口气，“但是这份仇，我是真记在心里放不下。”
“记着就记着，你们都在石家庄，低头不见抬头见。等你哪天真正站稳脚跟混起来，他见着你自然就得恭恭敬敬。”加代顿了顿，扫了一眼旁边的马三，“你马三哥清楚，当年北京的闫京，差点直接把我给干没。现在碰面你看咋样？客客气气。”
“在江湖上混，心眼不能太小。换个角度想，我在外头碰到闫京，老远他就笑着上来打招呼，一口一个代哥，处处给足面子，抢着买单。你说说，这两种局面，哪个更好？”
张宝义听完连连点头: “哥，我心里明白了。”
“明白就好。这事你不用操心，哥给你办得明明白白。”加代又抿一口酒，缓缓补充，“听哥一句劝，现在的江湖，早就不靠狠劲立足。世道一直在变，人的想法也得跟着转，转不过来早晚被淘汰。别一根筋死磕，听懂没？稳稳当当往前闯，比啥都强。”
“行哥，我记牢了。”
就这么，一桌酒从中午一直喝到下午两点多。加代拿起大哥大，直接拨通吴迪的号码。
“吴迪啊，在石家庄呢？”
“哥，我这会儿不在本地。”
“操，那我去你金伯凡洗浴泡个澡，你晚上回不回来？”
“哥你先去洗，晚上我赶回去，咱们接着喝。八点之前我铁定回石家庄，行不行？”
“行，那我等你。”
“好嘞哥。”
挂了电话，加代转头看向张宝义。
“宝义，跟哥一块儿洗澡去？”
“我就不去了哥，我得去医院看看我手下兄弟，他们还躺在病房里。”
“行，那你先过去。”加代站起身，伸手拍了拍他肩膀，“临走哥再跟你说句实在话：老爷们，没有放不下的恩怨，尤其是道上的仇。等你真正混出头，当了说了算的大哥，没人敢惹你，全都捧着你。天下这么大，人这么多，就算你甩开膀子天天打架，你能打服几个人？真遇上跟你一样驴脾气的，怎么打都不服，你能咋办？混社会，靠的是仁义，懂吗？”
“宝义，哥看你性子耿直，是值得交往的人，才跟你说这些掏心窝子的话。行了，去吧。”
张宝义重重一点头: “哎哥，我记住了，你都是为我好才跟我说这么多，外人谁能跟我这么掏心掏肺的讲？我记你的好，哥，那我先走了。”
“走吧。”加代摆了摆手。
马三也抬手拍了拍他肩膀。张宝义转身走出饭店大门。
加代带着郭帅、马三一众兄弟，动身奔金伯凡洗浴中心。
加代心里原本盘算，赵三回去之后，肯定会好好跟二阳沟通，把这事平稳落地。
谁也没料到，刚到金伯凡没坐多大一会儿，大哥大“嗡嗡嗡”响了起来。
拿起来一看，来电显示是二阳。
“喂，二阳兄弟，怎么了？”
“哥，我问问你几点过来？我现在就在医院这边。你要是来得晚，我就先撤，之后再折回来；你要是来得早，我就在这儿多等你一阵。”
加代听完微微一愣: “你没跟赵三在一块儿？”
“没在一起，三哥回酒店收拾东西，准备回长春，就我一个人在医院。哥，你到底几点能过来？”
“我今天不一定能过去了。”加代停顿两秒，“明天过去行不行？你要是急着用钱，我现在安排人给你送过去。”
“说钱的事儿呗。一人三十万对吧哥？”
“嗯，所有受伤的全都算上。”
“我统计完了，一共二十个受伤的，一人三十万，这就是六百万。另外加上场子被砸坏的损失，凑个整数一百万，你直接拿七百万就行。”二阳语气平平淡淡的，仿佛在聊柴米油盐家常事。
“哥，我给你这个面子，七百万到账，我跟张宝义这件事就彻底翻篇，往后绝不追究。”
加代听完，当场就笑出声: “二阳啊，要不是冲着赵三的面子，你觉得我能给你拿钱？”
“哥，谈不上觉得不觉得，打人赔钱天经地义。你不把钱拿出来，这事能了结吗？”
“兄弟我问你一句，这钱我要是不给，你能怎么样？去找张宝义？你打得过他吗？”
“哎呀我的妈呀，哥，你可太小瞧我了。我二阳混这么多年，这点本事还是有的。”电话那头的二阳呵呵一笑。
“行了，我不跟你掰扯这些。七百万，我出门仓促，没带这么多现金，存折支票都没随身带。”加代慢悠悠开口，“这么办，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你上北京八府酒楼取钱。你不是要七百万吗，七百万一分不少，我给你备齐。吴迪不在本地，我没法找他周转，总不能大老远派兄弟送钱过去。明天上午你来北京，我说出来的话肯定算数。”
“不是哥，你这话不对啊，刚才咱们说好，你要来医院的？”
“你说啥？”
“我说道歉那事儿！你之前不是说要过来，来病房跟我这帮兄弟说两句，赔个不是吗！”
“兄弟，明天中午你直接过来取钱就行。”
二阳听完这话当场就不乐意了，嗓门一下子提起来：“不是加代啊，你这办的叫啥事儿啊？我本来挺认可你这个大哥的，你咋能这么办事？你不信你问问赵三哥，你跟赵三唠唠，让三哥评评理！”
电话那头加代依旧沉稳：“明天中午你来取钱就完了。”
话音落下，“啪”的一声，二阳直接摁断了大哥大。
他紧紧攥着机子，脸唰地一下沉了下来，眉头拧成疙瘩，嘴里愤愤地嘟囔：“操，什么玩意儿啊？这也配叫大哥？嘴上说的好好的，转头说话不算数！”
二阳没耽搁，手指麻利，当即拨通赵三的号码。
要说这人活一辈子，最要紧的就是找准自己的位置，演明白自己的角色。能把自己这出戏唱明白，那就是江湖上数得上的人物；要是拎不清轻重，唱砸了，那到头来就是旁人眼里的笑话。
赵三能从当年不起眼的小角色，忍着一口气熬这么多年，混成长春地面上一号人物，本事绝对不是白来的！
(下集预告《死亡陷阱》)